三天一到,闻予便和闻安邦一起拿着县衙签的“牌票”再次去往定海县衙,这种牌票其实就是法院传票,是快班衙役送上门的,自然,衙役大哥们也很辛苦,除了传唤原告被告外,还兼职公安、检察院,需要走访相关人证、提取物证等,等开堂的时候一并呈上。
再次走进大堂,闻予还是有些感慨的。
电视剧到底还是戏剧化了,她并没有等来衙役们手持水火棍、齐声高喊“升——堂——”和“威——武——”,因为衙役和书吏等所有相关人员就和现代每个社畜一样,平等地转着圈儿忙碌,连头都没空抬。
今日开堂又不是审她一个案子,前面已经有一起大家喜闻乐见、缠绵悱恻的激情叔嫂文学,以及一起耳背大叔和放牛娃关于老黄牛归属问题的乡土文学,都顺利结案了。
就……行吧。
开堂严肃,也不对外公开,她没机会做吃瓜群众一线目睹叔嫂文学故事主角,只能暗戳戳在外头听个壁角,深为遗憾。
县令大人在后堂短暂休憩过后便重新回到了堂上。
他身穿七品青色圆领官服,胸口是鸂鶒补子,头戴乌纱帽,衬得他威严赫赫,虽然面目依然俊朗,可神态凛然,目露寒光,即便长得再好看也叫堂下百姓不敢过于直视。
闻予也顺势低了头。
她现堂中竟然还摆放了一把交椅。
自然了,不会是程允因为和她认识就给她女主待遇让她坐的,能够在县令面前坐这张椅子的,自然不是普通平民阶层,得有功名或者告身才行,哪怕是捐的。
顾大花的案子有些特殊,因为不止她一个人提告,所以为了效率,两个案子就一并开堂了。
所以椅子的主人是另一位苦主。
答案很快揭晓。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身材修长,面容清秀,从长相就可分辨不属于平民阶层,而对方只是朝程允拱拱手,就微笑落座了,他是带着讼师的,全程不必自己开口,只需要起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就可以。
顾大花从那人出现脸上就更显露出挣扎的神色,不再一味用恶狠狠的眼神凌迟闻予了。
闻予在心底吹了个口哨。
嚯,所以这位,就是那位姓贾的金主爸爸了吧。
她还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峰回路转的一刻,显然这位金主爸爸选择直接放弃了他的合作伙伴,甚至还不忘背刺到底,直接将顾大花告上公堂和自己摘了个干净。
还挺狠的。
他就不怕顾氏攀咬?
还有一点奇怪的是,他先前明明多番准备就是不愿意露面于人前,怎么却又愿意主动现身公堂了?
在闻予头脑风暴的时候,书办已经将两分状纸诵读完毕,闻予也知道了那位金主爸爸的姓名,贾翎。
对方告顾大花的罪名很简单,诈骗。
在闻予偷偷用眼尾余光扫过去的时候,见对方也正转过脸打量她。
暗戳戳的视线交汇,彼此应该是有些尴尬的。
贾翎也没想到那个叫顾大花栽了这么大跟头的闻家主事……竟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长了一对让人印象深刻的好眼睛。
充满探究、不知避讳的眼神。
他快挪开了视线。
……
堂上继续走流程,顾大花开始喊冤。
人证、物证被相继传唤。
罗为已经提前入住豪华牢房几天,被臭烘烘地拖了上来,有他在,顾大花在害闻家这件事上铁证如山避无可避。
也许是因为闻予那几篮鸡蛋的功劳,也许是因为王巡检本身就是个一心为民的合格公务员,短短几天他还扒拉出来了当日开赌盘给闻情出老千的人,这样一来顾大花私设赌局的罪名也就坐实了。
程允判案很快,顾大花被判立刻连本带息归还对闻情设局的近十两银子,并且处以一定的罚金,当然她选择认罚来代替皮肉之苦,所以金额会相对高一些。
罗为作为这件案子里的主要执行者,自然是免去了书办官职,并得到了十个大板的惩戒,从此后也不被允许在官府管辖下的船坞继续做事,连带着他父亲罗大友也丢了作头的职位。
这里是古代,什么罪都会连坐,罗家父子还只能叩头感谢程允的网开一面。
而顾大花的舅父庞县丞破格提拔罗为的行为自然也是要惩处的,只是他是县丞,罪名需要呈报上一级州府,所以并不会在堂上做出惩戒。
这个结果还算在闻予的意料之内,顾大花并没有对闻家造成家破人亡实际上的伤害,所以这宣判顶多让她破点钱财,伤不了筋骨,但只要庞县丞这个靠山倒了,收拾她只是时间问题。
顾大花面色灰败,几乎已经说不出半句求饶的话来了。
相对的,贾翎的案子则简单许多,他有讼师在旁,证据提交的又足……自然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便是外来人,靠着他携带而来存入当地钱庄的大笔现银,钱庄背后的大商人也愿意为他的信誉做担保。
所以诈骗罪也成立,顾大花需要连本带息兑付先前贾翎委托给她的大约二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