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闻家人愁云惨淡地去了船坞。
虽然闻予说能够制作新的艌料在规定工期内交船,可谁也不敢完全相信她真的能做到。
但闻予不管这些,她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世界。
闻家其余几人都埋头整修船身和船底,新艌料将由她全权负责。
闻情被派去采购她所需要的原材料了,毕竟他留在船坞能出的力十分有限。
而在邹渠、闻定国休息的时候,闻予也抓紧时间拉他们开会讨论其他的技术升级问题。
没错,要将原本十五天的工期缩短至十天,只依靠新艌料是不够的。
一般而言,如果船板之间的缝隙过宽,船匠会使用麻板来填补,可以将其视为一种融合了艌料的升级材料。
“制作麻板的工艺还有精进的可能。”闻予继续写写画画,向他们演示:“将‘塞麻-碾灰-刮腻’三步合并为麻丝浸桐油后直接夯填,然后薄铺、轻碾、多遍压……”
这其实就是土木工程中简化的分层夯实法。
她无法向两人解释其中的力学原理,但好在两人做了这么多年的船匠,总有一些自己都解释不来的“手感”,知道这是有操作可行性的。
三人一边讨论一边试验,最终敲定了麻板的改进方案。
旁边的杨素琼都看得泛酸:“……她什么时候会这些的,大嫂,是大哥教她的?”
何秀姑看着熟练指挥邹渠和闻定国的闻予,也不解地摇头。
修船这事从来就是师傅带徒弟,除了老船匠不藏私,学徒也要有足够的时间自己去做去尝试,就和木匠、鞋匠一样,熟了才能生巧,这个过程往往就是十年,甚至几十年。
外行人入不了门,就永远只能看看热闹。
闻予才多大年纪,她爹都不会的东西,她从哪儿学的呢?
只有邹渠,却真的信了闻予那“有点天赋”的说辞,内心激动,心中觉得老友总算是有个靠谱的后人了,都不必再提那个赌,闻予想学什么,他是半点都不会再藏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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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头土脸的闻家人累了一天回到家里,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灰头土脸的闻情。
闻予立刻明白,蠢人又开始灵机一动了:
“你去找罗为了?”
闻情抬头,两只眼睛像狗眼似的望着闻予,充满了“你怎么知道”的感叹。
闻予:“……动手了?”
闻情沉默低头。
说起来罗家也是船匠人家,和闻家也是世交,只是罗家没有船坞,早年境遇并不如闻家,但后来罗为的父亲认了个官船厂的于船师做师父,加上会钻营,一家人便搬进了县里做了轮班匠,罗为的父亲还混成了个作头,手下管着好几个小工。
若是没有封家那桩婚事,闻姝能跟他家结亲,其实也算门当户对,只是有了封家做对比,闻姝是再也瞧不上这个青梅竹马的。
闻情找去了县衙下辖的船坞工场,谁知道扑了个空,干活的船匠告诉他罗为有机遇,马上就要升迁了。
就他?!
自己背上了十两银子的外债,他却要升迁?!
于是找到他家里,控制不住干了一场架。
罗为也是嚣张,骂闻情就是蠢猪,自己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要是他放聪明点,把闻姝送过来,他罗大爷或许还能给他点面子给个提醒。
听他嘴里不干不净侮辱闻姝,气得闻情又揍了他一顿。
闻予心道,他也没骂错啊。
“所以他害大郎,是为了娶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