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日用品区,向来是整个诸天阁里最沾染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柔软的被褥层层叠叠,堆得像朵蓬松的云,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份温煦。
搪瓷碗、铁锅等厨具在头顶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实在的光泽,映得出人影,透着过日子的踏实。
还有些装着针线、纽扣的小盒子,一格格码得整整齐齐,连标签都贴得方方正正。
智能仿真人“侍丑”就静静站在货架旁,它那带着细微金属光泽的手指灵活得不像机器,正将刚到的手帕一张张抚平,指尖掠过布料时带着极轻的摩擦声,对折,再折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每个角都对齐得不差分毫,专注的模样,仿佛在进行一场不容错漏的严谨仪式。
这日上午,阳光格外慷慨,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拂过,光影还轻轻晃动着,像一群无声嬉戏的小精灵。
一个穿着洗得白的蓝布褂子的年轻媳妇,在日用品区里来来回回地转着,脚步带着些急促的慌乱。
她眉头紧紧拧成个疙瘩,像是有解不开的烦心事,时不时地抬头快扫过货架上的东西,眼神急切,却又很快低下头,嘴角抿着,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焦虑。
怀里的孩子大概一两岁,小脸涨得通红,像是憋了好大的委屈,正“哇哇”地哭着,声音洪亮又带着沙哑,小胳膊小腿还一个劲地蹬踹,在母亲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那个媳妇一只手紧紧抱着孩子,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另一只手拎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边缘有些地方都磨破了,露出里面浅黄的篾条,看得出用了有些年头。
“侍丑”叠手帕的动作有条不紊,金属指尖依旧精准地翻飞着。
不远处的明萱刚整理好一摞毛巾,将它们对齐码在货架上,抬头时恰好瞥见了这个媳妇的窘迫。
她心里动了动,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柔声问道:“嫂子,看您在这儿转了好几圈了,是在找什么东西吗?要是有需要,我或许能帮上忙。”
那媳妇听到声音,像是抓到了一丝头绪,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怀里哭得更凶的孩子,孩子的哭声让她心里更乱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唉,你看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夜里总尿床,家里那点被褥根本换不过来,刚晾干就又湿了,洗都洗不过来。
我想着来买块吸水性好点的布料,自己再缝个小褥子,能让孩子睡得舒服点。可刚才在别家看了好几块,不是太硬怕硌着孩子,就是吸水太差,都不满意。”
她说着,眼圈都有点红了,声音也带上了点哽咽,怀里的孩子像是听懂了母亲的难处,哭得更厉害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明萱看了看孩子涨红的小脸,又看了看那个媳妇那双写满焦急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怜惜。
她轻轻拉过那个媳妇的手,入手有些粗糙,带着生活的痕迹,她往旁边一个货架走去,边走边温和地说:“嫂子您别着急,您看看这个,说不定正合您心意。”
她指着货架上一卷浅灰色的布料,伸手取了下来,“这是用木棉和竹纤维混纺做的,特意为孩子做的料子,您摸摸看,吸水性可好着呢,是普通棉布的三倍还多,而且干得也快,做小褥子正合适,孩子就算尿床了,您当天就能晾干,不用再为没被褥换而犯愁。”
她说着,轻轻一抖布料,那布料垂坠感很好,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摸上去柔软又厚实,还带着点自然的纹理,看着就很舒服。
那个媳妇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布料,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是现了新大陆。
她反复摩挲着,感受着布料的质感,又凑近闻了闻,生怕有什么不好的味道,确认没异味后,脸上的愁云散去不少,语气里带着惊喜。
“这料子……这料子真好!摸着手感就不一样,软乎乎的,还没什么怪味,孩子用着肯定舒服。”
她抬头看着明萱,眼里满是期待,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些,带着点紧张地问:“那……这得多少钱啊?我……我身上带的钱可能不太够。”
明萱看着她下意识攥紧衣角的手,那衣角都被捏出了褶皱,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把布料卷好递过去,又转身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个小巧的竹编摇篮,篮子四周还缠着一圈柔软的布条,看着很贴心。
“嫂子,这布料您先拿去用,要是手头不方便,就等有钱了再给,不着急的。”
她把摇篮也递过去,笑着解释,“这摇篮底下有简单的减震装置,您把孩子放进去,轻轻晃一晃,他躺在上面能舒服点,不容易哭,您也能省点力气做点别的事,不用一直抱着那么累。”
那个媳妇接过布料和摇篮,愣了好一会儿,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哽咽着,声音都有些颤:“您……您真是个好人啊……我……我现在手里确实没那么多钱,实在是太谢谢您了。我把这个篮子押在这儿吧,等我凑够了钱就来赎,这篮子虽然旧了点,但也是我婆婆当年陪嫁的,有点念想在里面。”
“哎呀,嫂子,真不用押这个。”
明萱连忙摆摆手,语气诚恳又亲切,“谁出门在外还没个难处呢?大家互相帮衬着点是应该的,您别往心里去。快把孩子放进摇篮里试试,看他是不是能不哭了,哭久了孩子也遭罪。”
那个媳妇抱着孩子,看着手里的布料和摇篮,又看看明萱那张真诚的笑脸,心里的感动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衣襟上。
她连连道谢,声音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摇篮里,轻轻晃了晃。
还真别说,那孩子躺在柔软的摇篮里,被轻轻晃动着,哭着哭着,声音就小了,小脑袋在柔软的布条上蹭了蹭,像是找到了舒服的姿势,没多久竟然闭着眼睛睡着了,小嘴巴还微微动了动,露出了安稳的模样。
从那以后,这媳妇果然常来日用品区。
她每次来都不空手,要么就主动帮着明萱她们整理货架上的货物,把歪了的瓶子一个个摆正,把乱了的布料仔细叠好,动作麻利又认真。
要么就带来一小罐自己做的酱菜,用干净的玻璃瓶装着,红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她总是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自己腌的,不值什么钱,给你们尝尝鲜,就当是谢你们上次帮我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明萱他们每次都笑着收下,还会回赠她一些诸天阁里用不完的零碎布料,让她可以给孩子做些小补丁或者小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