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那一双。浴巾是黑灰色……我的是白色,早晨洗过澡,还没干透。”
他翻找了一下,犹豫了一阵,问她,“都是新的。”
“嗯。以为你会更晚一些才来,没来得及洗,有一点味道。”她翻身过去,吸了吸鼻子,背对他,“明天洗。”
他沉默了一阵才进去浴室。
听见水声响起,她将自己团成一团,望着窗外,莫名鼻酸,眼泪无声的横流下来。
小小房间里,两人剧烈活动过后,竟然令窗户蒙上了一层雾。月亮在外头移动,朦朦胧胧地,竟像游在雾里。
刚来那几天,持续地下雨,雾里还烧着炭炉,晚上睡着时也会蒙雾。
看见海上月,她便想起他中文名的典故:“中午的太阳晃一晃,便钻进云里,阴沉沉的天,所以是云出。”觉得很可爱,没忍住在窗户上写了这两个字。后来天热起来,她也有一月没拉开纱窗擦窗户,谁知玻璃再次蒙上雾,字竟然还隐隐的在那里,衬着窗外的海上云出,莫名让她心里温柔。
盯着字看着了一阵,打起盹来,也不知他多久回来的。
身后床塌下去,他在她身上搭了条毯子,赤着身侧躺下来,从后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就这么静静相拥,茶香皂的味道溢散开来。
他知道她睡着了,也没叫她洗澡。辫子紧紧绑着,怕她睡得不舒服,伸手替她解开时,手指梳理头时,摸到她脸上的湿,才知道她哭了。
过了一会,她听见他问,“疼吗?”
声音很小很轻,生怕讲话大声会将她震碎似的。
她说,“不疼。”声音走了掉,带着气声。
他将她掖得更紧,没再说话。
她实在忍不住不讲,“药是学校的。”
“我知道。”
“那你还——”
“我没有生气。”他知道她要问什么,“生气,失望,还很恨你。可到后来什么都比不过一件事,就是很想你。”
她莫名给他讲的又很想哭。
他接着问,“你有没有想我?”
她没有回答。
他追问,“有没有?”
她大声说:“没有!”
他笑起来。
她瓮声瓮气地大声问,“戒指呢?”
他笑了起来,伸手在床头摸索一阵,从大衣口袋里拎出黑色丝线串成的项链,上面挂着两只戒指。一只是老式婚戒,一只她没见过,纤细简洁的白金戒指,上面镌刻着一只简约的蝴蝶线条。
她立刻明白那只是他刚到纽约时定做的,但她故意问,“你又订了一次婚?”
他也故意说,“是的。和一个骗子。”然后轻声笑起来,“你的那一只,会和行李一起送到德辅道的公寓,明天带你去。”
她点点头,“我以为你会……”
他微微眯眼。
她被他盯得莫名紧张,立刻岔开话题,“那你这几个月……”又不太搞得懂怎么委婉措辞,“这几个月有没有和别的女人来往。”
“女人?有。我的继母,上司,都是很频繁往来的女人。”
她很生气,“我是说,比如,远洋轮渡上有那么多爱找乐子的年轻人。”
“年轻女人?不记得了。国|务院接线小姐,和打电话祝我生日快乐的不知名陌生女人,算不算?”
直到他调侃自己,她也不由开心起来。过后又很疑惑,始终忍不住问他,“那你为什么今天这么……”太直白露|骨的词她实在讲不出。
他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我学什么都很快。”
沉默了一阵,他接着问,“舒服吗?”
她盯着窗户外头,耳根都烧起来,小声说,“舒服。”
他轻轻叹息一声,将她抱得更舒服一点。
在她头顶蹭了蹭,声音也变得很小很轻:“舒服就不走了是不是?”
她被他这句话弄得莫名一痛,心中酸涩,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一句话也讲不出,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
他竟然又笑起来,“季淮真,你这骗子。”
她微微偏过头吻他,将他嘴唇与脸颊都弄得湿漉漉。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略有架空的几点:
1。稍稍弱化削减了31年的经济危机对唐人街的影响,如果是柯立芝繁荣末期会更合适,但不会有克博法案废除;
2。穆伦伯格严格来说是个犹太姓氏,但是西泽的家庭更像传统日耳曼家庭,姓施密特、穆勒、霍夫曼、agner、meier之类会更贴切。但是作者实在爱犹太人,所以六十几章亲吻戏出现“祖辈中有过犹太人”,以及西泽有六芒星项链这个细节。
不知什么回报支持正版的读者,这章下评论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