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下巴滴到胸前衣襟上。
听见女大夫仨字,眼睛立马亮了。
“哎哟!你们找张大夫?”
徐晋几步跨过去,手指攥住老汉担子的扁担头。
“您真看见她了?”
“可不嘛!”
老汉猛地拍大腿,手掌拍得结实响亮。
“前天晌午,在俺村口,有个媳妇难产快不行了。接生婆直摆手,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说没救了。张大夫拎着药箱就冲进去,银针几下下去,大人娃儿全活蹦乱跳抱出来了!那真是救命菩萨转世!”
徐晋鼻子一酸,鼻翼翕动。
“那是我亲娘。”
老汉一愣,眼皮往上掀,上下扫了徐晋几眼,乐呵呵摇头。
“不像,真不像。张大夫那身段、那眼神,跟戏台子上走下来的仙女儿似的。你们仨……啧,倒像是刚逃荒过来的。”
徐青山脸腾地烧起来,耳根通红。
“大爷,这话过了啊!咱是寻亲来的,家里有房有地,还有三间大瓦房呢!”
老农笑呵呵不接茬,伸手朝北边一指。
“张大夫连水都没喝一口,转身就往青石镇去了。那条道啊,除了进镇子,别的哪儿都通不了。”
徐辰拱手作了个长揖。
“谢您啦,大爷。”
老汉挑起担子晃悠悠走了,一边走一边念叨。
“神医啊,真神医……”
徐晋扭头盯住北边山路。
“听见没?娘就在前头!赶紧动身,加把劲,太阳落山前说不定就能摸进镇子!”
徐青山腿一软,膝盖打弯,差点坐地上,撑住身子才没摔倒。
“哥,哥等等!咱商量个事行不?雇辆驴车吧……我脚全是泡,一踩就钻心地疼!”
“租车不要钱啊?”
徐晋一瞅他,眼睛都瞪圆了,眉头拧成疙瘩。
“省着点花!万一撞上糟心事,咱得拿钱开路、打点关系。你别光顾着耍腿,忘了爹是抽空跑出去办事的,咱们这才溜出来的!”
徐辰插了句嘴,右手按在腰侧布包上。
“哥,租辆车吧。现在娘名气大了,盯她的人少不了。早到一步,多帮一手。钱的事,我兜着。”
出门这几趟,银子像水一样流出去,眼下兜里就剩仨瓜俩枣了。
可谁也不想让娘出半点岔子。
徐晋最信老二的话。
自从徐辰病好以后,家里大小事全是他拍板。
他点点头。
“成,听你的。”
“青山,你蹽到前头村子转转,瞅瞅有没有返程拉货的顺风车,越便宜越好。”
徐青山立马支棱起来,拔腿就蹽。
徐晋望着他那晃悠的背影,直摇头。
“这孩子,啥时候能长点心眼儿?”
“他啊,就这副性子。”
徐辰盯着路边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野草,眼神沉了沉。
“哥,娘心思不一样了。”
“以前她眼里只有咱们几个,现在,她想走自己的道。”
徐晋挠挠后脑勺。
“走自己的道?啥意思?娘还是娘呗?”
“从前她是为咱活着,现在,她是为千千万万等着救命的病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