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阑怎会将陆明带在身边,同乘车驾?
眼见陆明将大半身子探出车窗,指着街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时而回头朝车内人咧嘴一笑——不过短短数日,先前芥蒂竟似烟消云散,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阴霾的熟稔亲昵。
离曜眼神渐冷。
呵,罗阑倒是会笼络人心。
*
是夜,阙都西北隅,一处清幽府邸。
此地远离主街繁华,高墙深院,门庭冷落,连匾额都未曾悬挂。
离曜一路潜行无声,绕过外围周密的守卫,心中却愈发警惕。
早在罗阑一行抵达阙都前,他就曾派人数探罗府,回报皆是无功而返。此次他亲自追踪罗阑一行去向,总算锁定了罗阑在阙都真正的落脚点。
这府宅看似荒僻,寂无人声,然而离曜一路行来,却是每隔三五步,就有暗桩守卫安插,轮换巡防,布防森严,当真不同寻常。
离曜直奔暗卫拱卫最密集处——主宅院落所在而去。此处建筑虽比别处稍显规整,却也谈不上豪华。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主屋。屋内亮着灯,将陈设照得清晰。但离曜目光一扫,屋内竟空无一人。
他心头顿时起疑,当机立断,足尖一点便朝外疾掠。
绕过一处院墙,眼前忽现大片竹林。
竹影幢幢,潇潇飒飒,在夜色中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
风弄竹声,格外凄戾。
离曜一路向外疾行,只想尽快脱离这诡异之地,可这片竹林竟似没有尽头,在惨淡的月光下投落交织的暗影,更添几分鬼气。
奔出数里仍未见到边际,离曜顿住脚步,终于意识到——他竟不知不觉,误入了迷阵。
他向来最不耐烦这类故弄玄虚的阵法,也不去想如何破阵,并指如剑,朝前虚空一划!
“嗤——!”
一道气劲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竹身齐根而断,余势不衰,将前方竹林硬生生犁出一道十余丈长的焦黑通道。
竹叶漫天狂舞,又被后续劲气绞得粉碎。
离曜身形如电,顺着开辟的通道疾掠向前,将拦路的竹丛不断轰碎。
接连数击,竹屑纷飞如雨。就在前方一片紫竹倒下后——
“哗啦——”
一阵狂风吹拂,离曜眼前幻象如同被撕开的幕布,剧烈抖动、破碎。
竹林深处,竟豁然现出一座小巧的院落。
院廊下悬着几盏防风灯,灯火微摇。
离曜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掠入院中,正房屋内无人,陈设简单到近乎寡淡。
一点极细微的水声自后院传来。
离曜身形一晃,绕到屋侧,隔着竹帘朝后院望去。
后院似施过挡风的阵法,水汽氤氲成雾,原是一处引天然地热而成的温泉池。
雾气缭绕间,朦胧如幻。
一女子正背对着他,浸泡在池中。
池水堪堪漫至她腰际,往上是一段柔白细腻、弧度优美的腰背。湿漉漉的黑发披散下来,被她伸手撩到颈侧,露出那截纤长的脖颈。
水珠顺着脊线滑落,没入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离曜的呼吸,在看到她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梦中那抹模糊的倩影与眼前之人的轮廓不断重叠、剥离、再重叠。
赵富的话在耳畔响起:“——那女子在府中地位超然,俨然便是女主人的做派,深得宠爱,等闲人动不得……”
眼前这女子……难不成真是绛雪么?
池中女子似已泡得久了,有些乏力,将头枕在池边趴伏下来。透过氤氲水汽,隐约可见那女子的肩背肌肤,泛起了一层淡淡绯色。
她许久未动,离曜几乎以为她要睡着了,忽听到一声细弱隐忍的闷哼。
“嗯……”
那声音极轻,分明极力压抑,像是痛苦,又像是沉溺,尾音带着种难言的颤抖。
……格外勾人。
离曜忽的眯起眼睛。
这女子,莫非是在——《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