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张公依然留下周正芳在衙,而让白应春负责去找林含远。自己则带着岳继忠去找孟芸洲。
孟芸洲的马具铺位于城东“赶雨街”。此时空中云未散,地上雪未融。因为天冷,街上路人稀少,仅有的几个也是行色匆匆,呵手急行。
大理寺距赶雨街并不远,张公和岳继忠到达孟氏马具铺时也不过才巳时二刻。
其时孟芸洲正坐在门口杌凳上用热水洗刷一副沾满了灰尘的马鞍。直到张公和岳继忠站到他面前,他才觉察身前有道暗影,遂抬头来看。
孟芸洲曾在吴允江出事后主动去大理寺问过关于案子的进展,所以见过岳继忠。
他起身,在一张干抹布上擦了擦手,又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才道:“岳大人,这回来是我贤弟的案子有进展了?”
岳继忠看了眼张公,向他介绍道:“这位是刚刚回来复任的大理寺卿张大人,以后你朋友吴知县的案子都是张大人负责。这次我们来就是找你了解一些情况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张公已经打量了孟芸洲一番。孟芸洲中等身材,五官俊朗。身上穿的是优质布料做成的冬装——想来生意做得不错。脚上蹬的也是质地上乘的银纹布履。至于年龄上,虽说从他称吴允江为弟这点来讲他应比吴要年长,但许是因他比吴要瘦削许多的缘故,所以看上去倒显得比吴要更年轻些。于此年纪而言,他说话的声音显得很清亮,丝毫没有中年男性的那种厚浊感。
知道眼前便是神断美名揄扬京城内外的张公后,孟芸洲诚惶诚恐地把两人领进屋。
铺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马具——有辔头、蹄铁、络头、马鞭、马镫等,亦有骑射用的橐鞬弓箭等器物。在靠里边的墙上还开了一道小门,门前挂有珠帘。
孟芸洲没把两人往里屋引,只是抬了根板凳摆在过道中,请张公入座。随后要去倒茶时,张公摆手,口称“不用”。
孟芸洲只好回来,倚在柜台前,看看站在张公身旁的岳继忠,又低眉看看张公,道:“都说大理寺的张大人断案如神,大人这次来想必已经知道凶手,故来告诉孟某人这个好消息的。”
“恐怕得让你失望了,”张公顺手从旁拿过一条马鞭,一边打量抚摸着一边回他道,“本官确实是不知道凶手是谁才来找你的。”
“大人来得真巧。”孟芸洲脸上挂着微笑道。
“噢——”张公依旧看着手中那根精致的马鞭问道,“怎样个巧法?”
孟芸洲说出原因道:“您要再晚来一会儿,我——嗯,我就出去通州了。”
“是吗?”张公哼地一笑,“你去通州做甚?”
“一远房亲戚近日在通州开了家‘凤栖酒楼’,请我明晚到他酒楼一聚。这次去说不定得待上好几天呢。”
“那看来本官运气还不错。你放心,我们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你先说说,本月初五你去找吴知县究竟是为甚事?”
“还是林含远的事,”孟芸洲立时回道,神态从容淡定,“近日来吴贤弟已被他的事愁得来不得了。所以我在初四那天想到一着好计,第二天一早便跑去与他合计。”
“是为着催缴赋税一事?”
“是的。吴贤弟受辅大人之托,负责良乡一带新法推行之事。催缴林含远滞纳赋税便是这几日的头等大事。”
“具体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离开的?”
“辰正时分到达,我俩聊了大概有两刻钟。”
“你们有喝茶吗?”
“有,而且是吴贤弟刚买的好茶。”
“谈话时你有现他有什么异样没有?”
这回孟芸洲抬回想了一下,才回道:“没有,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我们关系很好,他有什么好事坏事都不会瞒我。”
“出事前那几天,除了你和林含远以及县衙那帮属吏外他还有没有跟其他人接触过?”
“当然有。”孟芸洲立马回道,“不过这些人也都是积极配合吴贤弟工作的普通百姓。没有什么仇怨可言。”
“那你离开吴家的时候知道林含远去找吴知县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