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到了宫里,没有直接向皇上禀明,而是先找到了司礼太监冯保。两人在宫廷一僻静花园里边漫步边讨论。
“这么急着来找咱,又出什么事了?”冯保眼睛望着园中几朵清冷绝艳的梅花问道。
“冯公公,负责京畿之地新法推广的吴允江被杀了。”张居正沉着脸,开门见山道。
“有这事?”冯保很是惊讶,“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今天柴大人来告诉我的,而且大理寺的岳寺副亲眼所见。假不了。”
“难不成还有人阻碍新法?”冯保猜测道。
“不仅如此,”张居正道,“昨天早上,有人闯入张某府中,毒死了府中所有禽畜。”
“竟有这等怪事!”冯保越好奇了,“这事难不成和吴允江的死有关?”
这时张居正拿出那封信:“冯公公你看,这是今天上午府上护院在门口捡到的。”
冯保看过信,啧了啧嘴道:“这信是昨天送来的?”
张居正道:“从落款处的日期来看应该是昨天就扔到了门口,只是直到今天早上才被现。”
“看来毒死贵府禽畜只是警告,意在让大人第二天在朝中上奏皇上中止新法推行。而今天早朝时您不仅没有谈及停止新法一事,反而提议加大力度往山东河南一带施行新法。于是凶手便开始拿您最信任的人开刀了。”
“公公此言固然有理,但仅仅几个时辰而已,凶手便对吴大人下毒手,他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而且良乡距此也有好几十里地,如何能这么迅?”
“张大人,”冯保突然回头看着他,“这事你心里应该有底才对吧?”
“公公此话何意?”张居正也停住脚步看着他,并诧异反问。
冯保接道:“大人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什么人会报复,心里总该有数吧?”
张居正叹了口气,道:“不瞒公公,起初我倒是怀疑过前些天被我弹劾革职的张梦鲤。但吴允江的死打消了我对他的怀疑。张梦鲤虽有些目中无人,不识时务。但若说他为报复我而害死吴大人张某不信,毕竟吴允江与他之间并无仇隙。”
“别说你不信,”冯保亦赞成道,“就是我们信恐怕也没人站我们这边呢。——你来找我打算怎么做?是想告诉皇上?”
张居正道:“如果告诉皇上我又怕影响新法的推行,个人安危事小,国家前程事大。所以急着来找您就是希望商量出个万全之策。若不惊动皇上能解决自然最好。”
冯保转过身,继续向前缓步而行,沉吟半晌亦无良计,便道:“此事有点棘手啊!——实在不行先让柴大人先查,若能查出凶手便就用不着惊动圣上了。”
“公公话是没错,可柴巨山对此事顾虑颇多,又畏畏尾,恐难当大任。”
“那这可如何是好?”
“严某倒有一计。”冯保话音刚落,严清不知什么时候从花园另一头突然转到两人身前,并说道。
“严尚书?”冯保喊了一声。
张居正微有愠色道:“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君子之行。严大人怕是有些失礼了。”
严清只是笑道:“张大人可先别这么说,严某来可是为了帮你排忧解难的。”
“嗬唷,”张居正不屑道,“这么说刚才我跟冯公公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严清当即承认道:“这是自然,不然我又如何帮你排忧解难呢。”
“不必了,”张居正冷言拒道,“张某人的事不劳你尚书大人费心。”
严清见他拒绝,似在意料之中,只是笑道:“既然张大人如此血性,那我就不一厢情愿在这儿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只是大人不听某言,估计过不了多久,江陵又好有一场热闹喽。”说完便作势要走。
“严大人且等一等。”突然,冯保出声把严清叫住,之后又小声对张居正道,“张大人,你可不要意气用事。此事关乎你的身家性命,万一严大人真有什么良策,若是不听,日后有个什么不幸可不悔之晚矣?!”
张居正听了冯保之劝,又想到信上内容,不免也动摇起来。严清这时又在旁说道:“张大人贵为一国辅,又值新法推行正盛。万一日后真有个什么不测,就是你自己不怕死难不成也忍心抛下如今正盼望变法图强的圣上和万千百姓?”
张居正听了这话,知道对方在给自己台阶下,也假意深思熟虑一番,后缓缓道:“张某并非不识尚书好意,方才拒绝之意只是不愿给严大人你添麻烦而已。”
“客气客气。”严清拱手道,“辅大人忧国忧民,劳苦功高。如今有难,严某人岂敢坐视不顾。”
“那你就赶紧说说,”冯保在旁催促着,“你究竟有何良策,能化解危难。”
严清抿嘴一笑:“说来也简单得很。如今能最快找出凶手并为大人消除隐患者,严某心中只有一人而已。只要大人将他请来,事情就算成功一半了。”
张居正一听,立马猜出严清意思,道:“你想让我把张梦鲤又请京里来帮我破案?”
“大人英明,”严清淡然应道,“只要张大人不计前嫌,把张梦鲤请回来。我想什么毒害牲畜案、吴允江被杀案,对张梦鲤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
“不行!”张居正遽然反对道,“这次张梦鲤因本官弹劾被黜,他对本官就算不是恨之入骨也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现在让我去求他,他若一口拒绝,那我这堂堂一国辅岂不是颜面尽失,威严俱损了?——严大人,此事万万不妥,你也休要再说了!”
“大人再听严某一言,”严清仍不死心,继续劝道,“严某与张梦鲤相识多年,我了解他的脾性。他确实秉性刚直、不畏权势,但绝不是挟私记恨之人。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若他知道有人被杀,而无人能作主申冤,他必定欣然答应绝无二话。”
“还是不行,”张居正坚持道,“本辅不能冒这个险。仅凭你对他的信任,就要本官把名誉威望乃至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恐怕并不是万全之策。万一有个闪失或节外生枝,我恐怕死得更快。”
“恕严某之言,”严清开始以退为进道,“大人刚才所言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既然大人死活不信,严某也无话可说了。告辞。”说完严清又要离开。
冯保忙把他拉住:“尚书大人消消气,你先等等,我与张大人说几句。”
随后冯保把张居正拉到一边,还没开口张居正便先小声道:“冯公公,你究竟是替谁说话?刚才你也听见了,他竟然想让我再把张梦鲤请回来。先不说张梦鲤愿不愿意,就是他愿意,倘若别人知道弹劾他的是我,有求于他的还是他,届时朝臣如何看我?百姓如何看我?”
“你先别急,”冯保也压着声音道,“咱家自然是向着你这头的。正因如此咱才要劝你冷静冷静。你先好生想想,柴巨山那老头你究竟靠得住靠不住?”
“哼!”张居正愤愤道,“胆小如鼠,畏畏尾,自然靠不住。本官当初真错看他的能耐了。”
“好,”冯保又问,“既然他靠不住,那你再说说,当今朝里朝外,还有谁堪当重任,可以接下吴允江一案?”
“这……”张居正一时语塞。
冯保又继续问道:“如果让张梦鲤来接手此案,你觉得他能否顺利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