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衙门,娄肃晗不敢独坐,而是站在官座旁,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张梦鲤。
站在公堂一侧的张梦鲤见状,知其用意,便道:“娄大人坐吧。本官就在这里旁听即可。你该怎么问就怎么问,无需拘谨。”
娄肃晗点头:“下官领命。”说罢又让堂上的站班衙役抬了张朱漆大椅给张公看座。最后自己也在公堂上落了座。
“带报案人上堂。”
随着娄肃晗一声令下,唐时升被传进堂中。
“你就是唐时升?”娄肃晗上下打量了一番身着麻衣粗布的唐时升,问道。
“正是在下。”唐时升躬身行了个礼,泰然回道。
“听说本县有一名才学盈腹的年轻隐士,也叫唐时升,又字叔达,可就是你不是?”
唐时升依旧恭敬从容道:“大人所指正是在下。不过才学盈腹不敢当,只因不好仕宦,隐居于此取些笔墨之娱罢了。”
“嗯,”娄肃晗点了点头,进入正题道,“既如此那就闲话少说,你来县衙有何要事相报。是替人喊冤,还是自求作主?”
这时唐时升拿出撇在腰带上的半轴残图,道:“大人,这是在下于新山岭的某个小山坡上拾得的。当时它挂在一盏残破的孔明灯下,而孔明灯又在一株罗汉松上。只因这半轴画有句似是求救的文字,恐人命关天,故特来相报。”
“拿上来!”娄肃晗喊了一声,带唐进堂的小役便取过画轴呈了上去。
娄肃晗展开画轴,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且正反两面都看了一遍。最后把画轴放在公案上,对唐时升道:“你说有人求救是因为这画角写有‘吾命将休矣’五个字吧?”
“正是大人,”唐时升点头道,“在下以为,可能是有人欲借此画求救,所以才将它缚在孔明灯上,希望能有人拾得此画,好替他作主。”
“你说是在新山岭拾得的?”娄肃晗乜斜着眼盯着画轴,心里却依旧有些疑虑。
“是的,”唐时升老实回道,“当时那盏孔明灯挂在一个小山坡的松树上,我看到下面似乎拖着什么,出于好奇近前去看,便现了这幅画。”
“不好说,不好说。”娄肃晗摆摆手,道,“昨天是元宵佳节,城内城外皆有人放灯,有些好耍的孩儿总喜欢做些稀奇古怪的恶作剧。仅凭这半轴残画就说有人命大案,恐怕太过草率。待本官再仔细斟酌斟酌,再做定夺。”
这时,旁听的张梦鲤忍不住了,插进话来道:“娄大人,可否将画与张某看看。”
娄肃晗见张公话,哪敢怠慢,立马亲自起身将画呈上前去,并恭敬道:“素闻按察大人明察秋毫,若能得大人替下官指点一二,此事必然很快便见分晓。”
“娄大人过誉了,”张梦鲤一边接过画一边道,“本官一来是因为好奇此事,二来这种求救之事本就该宁信其有勿信其无,岂能因疑其真伪便坐视不理呢!”
“大人教诲的是,下官有欠妥之处,还望恕罪。”
张梦鲤不再理会娄肃晗,而是仔细打量起画轴来。最后他指着画中美人道:“这画中女子颇有才貌,且目光睥睨,似是在往旁边的方向看着什么。这画表面上是一幅单纯的仕女图,但从这画中人的神情和站立的角度来看,恐怕整幅画上不止她一人,而且据本官推测,应该是有一男子在她身旁。”
娄肃晗看了眼画,道:“大人的意思是这副画画的是多人?”
这时唐时升也耐不住沉默,走近试问道:“大人,这画只有一半,看画中女子在整幅画纸中所占有的位置,其实也不难看出画中还有别的东西。只是这另一半却不一定画的是人。有可能是一只笼中鸟,或者是一个插满水仙的花瓶。大人何以见得画的就是一个男人。而且就算是人,也有可能是丫鬟哩。”
娄肃晗见唐时升口无遮拦,深怕张公难堪,便要火喝斥对方,只是未及开口,张公却蔼然一笑,回对方的话道:“你说得也在理。不过本官也非臆测。只因这女子目光斜视,面泛桃红,眼带秋波。若非心爱之人在一旁相伴,想必画工不会如此描绘女子神态。如若像你所说,画的是丫鬟之流,女子神情想必应是或喜或怒,或恬然远眺,又怎会描画得如此深情。因此看来,本官认为,这分明就是一幅佳人与檀郎相伴,共赏楼外风光的‘鸳鸯赏景图’。”
张梦鲤言罢,娄肃晗率先赞道:“大人英明,如果真如大人所说,这事倒是有迹可循了。”
唐时升探过脑袋又看了一遍画中女子,后道:“经大人这么一分析,倒还真像是这么一回事。只是不知大人打算从何处入手?”
张梦鲤卷起画轴,缓缓道:“这画角的五个字,墨泽浅淡,字迹潦草,想必是在紧要关头下写上去的。要想知道是否真的有人借画求救,得先弄明白画的来源才好。”
娄肃晗对唐时升道:“这事交给我们官府就行了,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若有需要时本官自会传你。”
“行,”唐时升行了个告退礼,对两人道,“若大人没别的吩咐在下就先回去了。”
说罢唐举步欲走,突然张梦鲤抬手叫住他道:“且慢。本官现在就有事要你帮忙。”
唐时升道:“不知大人需在下做些什么?”
张梦鲤道:“也没什么大事,反正你要回去,正好带我和娄大人去孔明灯现地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唐时升答应下来,随后张公和娄肃晗并两三个随行衙役,在唐的带领下往新山岭进。
到了新山岭,却见孔明灯已在松下的草丛中放着。
娄肃晗最先道:“唐时升,你不说孔明灯是在松树上挂着吗?怎么现在又跑地上去了?”
唐时升摸了摸脑袋,也诧异道:“当时确实挂在松树的一段杪头上。兴许是被风吹落下来的吧。”
张梦鲤对二人言论也不置可否,只是叫过随行衙役,吩咐其分头在附近搜寻一番,看有无异常。不久,衙役归来,皆摇头,称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