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开封,已是未时。张梦鲤先带鸨母儿去了义庄,鸨母儿一见到尸体,立马掩面而泣,伤心得如同亲生母亲一般。分不清是哭自己失了摇钱树还是少了一个如同“女儿”一般的“亲人”。
张梦鲤见鸨母儿实在伤心,便叫凌鹤羽将她带回了衙门。自己则和房仵作围在停尸台前检验着尸体。
房仵作围着停尸台转了一圈,一会儿挨得很近,一会儿又故意离得远远儿的观看。最后对张梦鲤道:“大人,这尸体看上去总觉得有些别扭似的。”
“哦,”张梦鲤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看到没看出什么,”房仵作道,“只有感觉有点别扭,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另外还有一点,这具尸体虽然已成尸蜡,但身躯较头部腐烂的度似乎要更快些,可以看出来,尸体面部的肌肉还未完全硬化。当然,这点说怪其实也不怪,因为如果尸体所埋之地头部和身躯所在位置的土质及湿润度不一样,也会导致身体各部腐败程度不同的情形出现。”
“那除此之外尸体还有别的异常吗?”张梦鲤问。
“暂时没什么了。”房仵作道。
“能看出因何致死吗?”
“很难,”房仵作坦诚道,“尸体死去少说也有两个月了。而且周身上下既无刀伤也无钝挫伤。所以,死者要么是受内伤致死,要么就是中毒身亡。不过如今死者脏腑俱化成腐液从体内排出,没了五脏六腑,既不能验伤也不能验毒。要想精确找出死因,坦白来说,几乎不可能。”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张梦鲤略显失望道。
“如果是想直接通过尸体怕是不太现实了,”房仵作坦言道,“不过可以寻找一些佐证来利用排除法确定其死因。当然,也可以寻找其他证据找出凶手,让他在铁证前自行招供。”
“行了,我知道了。”张梦鲤沉下心,淡定下来,随后对房仵作道,“没别的事你先走吧,本官再好好想想。”
“是大人。”房万同行礼告了退,只留下张公一人在义庄盯着尸体呆……
一刻钟后,张梦鲤终于从义庄出来,回了衙门。和之前不同的是,此时他的脸上不再是忧虑,而是胸有成竹般的自信。
刚一走进衙门,凌鹤羽便兴冲冲来报道:“大人,鸨母儿在堂上等您,说有要事相告。”
来到堂上,鸨母儿“扑”地一声跪了下来。让张公好生吃惊,问道:“裘素珍,你这是什么意思?”
鸨母儿哽咽道:“大人,老妇有罪,知情不报。”
“嗯?”张梦鲤听这话,反倒不以为意,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鸨母儿嗫嚅道:“上次大人问我为什么不报案,我说是怕影响生意,其实主因并非如此,而是周公子不让我报的。”
“什么?”张梦鲤把身子往前猛地一倾,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鸨母儿进一步解释道,“寇彩莲毒亡后,朵小猜最先现此事,然后便是老妇。我们现寇彩莲吃的其实是周卫南送的糕点。后来周卫南得知此事后,担心是自己的糕点有毒,所以就给老妇塞了一点好处,让我拿着柳羡卿送的糕点去找赵郎中验毒。所以……后来的事大人想必都猜得出来了。”
“岂有此理!”张梦鲤惊堂木一拍,转向凌鹤羽道,“去把周卫南火押来。”
凌鹤羽应了声“是”,又问:“大人,那赵郎中要不要……”
“不必了,”张梦鲤摆摆手,“让你找谁你就找谁,其他人不用管。”凌鹤羽又答应一声便退了下去。
凌鹤羽去后,张梦鲤看了眼门外,见天色已晚,恐最早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审问周卫南了。于是让鸨母儿暂且回去,明日一早再来。
鸨母儿一走,常丙琨便走进来报道:“大人,按您吩咐,我去档案室找胡道林一案的卷宗。但翻遍了整个公文架,依旧没有找到。”
“什么?没有!”张梦鲤诧异道,“你确定全部清查过了?”
“确定,”常丙琨肯定道,“也许是年日太久被批量销毁了吧。”
“不可能,”张梦鲤立马道,“像这种性质恶劣的谋杀案,一般存档时间至少是五年,若是存疑的甚至更久。胡道林案是嘉靖四十三年的事,距今不过四年时间,按理不可能提前销毁。除非——有人故意消除档案记录。”
“大人是怀疑有人故意销毁?”常丙琨探询道。
张梦鲤点点头,又问:“府中档案有统一编号吗?”
“有的,”常丙琨回道,“大人这么一说卑职倒真想起来了,府中案卷是按时间长短和案件性质分别归类。而在嘉靖四十三年谋杀案的档案架上唯独缺了第九号卷宗。该不会胡道林一案就是这‘九号卷宗’吧?”
“若这么说来极有可能就是如此,”张梦鲤不免叹口气道,“看来还是得等吕同知回来再当面问他一问了。眼下寇彩莲一案进展不错,可以先利用这个空当先将其彻底解决,然后再一心针对狱鼎门事件。”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大人别忘了,冯老知县之死还没着落呢?”
“嗯,我知道,”张梦鲤脸上拂过一丝惆怅道,“但愿尽快找到霍秋元吧,冯知县的死肯定和他有关,否则他没有必要刻意躲着我们,只要找到他,我想冯知县一案就能迎刃而解了。”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