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武婉婷尖叫,两人迅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同时口中还不停地呼唤着武婉婷的名字。
张梦鲤正打算和许定分头去找,武婉婷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而且似乎她已经看到了两人:“张大人,许大哥,我在这儿。”
再仔细这么一听,两人便现声音是从一个小山丘背后传过来的。等到转到山丘背后,两人便现了武婉婷,此时她正花容失色地站在一个杂草丛生的山洞口。
还没等张梦鲤二人开口询问,武婉婷便只顾指着洞口,嘴里惊颤颤地说道:“大人,许大哥。山洞里……有……有尸体。”
“尸体,”张梦鲤一脸惊诧地重复了一遍,随后又联想到棺材中丢失的尸体,于是向许定吩咐道,“许弟,你进去看看。”
许定领命,从随身携带的竹筒里掏出一根火摺子甩燃,进入山洞。许定进去后,张梦鲤问武婉婷道:“武姑娘,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大人,”武婉婷有些心有余悸地回道,“我是偶然走到这里的。因为你们在墓地开棺,我既不想看,也不想听到你们对家父遗体的议论。所以便在林中回避,不料越走越远,便走到这里来了,正巧现这有个山洞。里面似是有些声响,我以为会有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出于好奇便爬进去看了看,结果闻到一股恶臭,随后又摸到一个冷冰冰的尸体,所以我就吓得边往洞外跑边大声呼叫。”
“你说尸体冷冰冰,那有没有摸到腐烂的感觉?”张梦鲤又问道。
“这个却没注意,,”武婉婷回道,“当时一紧张,哪还记得什么感觉。怎么,难道大人在找一具腐烂的尸体?”
“实不相瞒——”张梦鲤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最后还是告诉了武婉婷实情,“你的父亲……尸体被人盗走了。”
“什么?”突然武婉婷感到一阵眩晕,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一个事实。张梦鲤赶紧从一旁扶住她,并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和许弟一定会尽快找回令尊遗体让他入土为安的。”
武婉婷缓了好大一会儿才恢复平静。此时离许定进洞已有一会儿,张梦鲤正纳闷时许定正好背着一个书生打扮、背负包袱的青年男子从洞口钻了出来。张梦鲤见了,赶紧迎上去帮忙放下男子,同时问道:“这就是那具‘尸体’?”
“可能武姑娘误会了,”许定解释道,“这个人还没死,我看了,他也没有受什么伤,应该是受什么惊吓昏迷过去了,一会儿就能醒过来,到时候我们可以问问他。”
“不对呀,”武婉婷看着男子提出质疑,“我记得我摸到的那人身体冷冰冰的,那是只有尸体才有的温度啊!”
“也许有别的原因吧,”张梦鲤道,“说不定是因为他在山洞昏迷的时间太长,而山洞地表温度又比较低,所以当你摸到他时感觉像尸体一样。就跟你刚才说的一样,当时在那种情况下突然摸到一个人,估计早吓得魂飞魄丧了,所以作出误判也很正常。”
武婉婷想了想,抬头问许定:“你难道没有闻到恶臭的味道吗?”
“臭味?”许定笑着道,“这种阴暗潮湿的山洞肯定会有些臭味啦,不过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就算有兴许也是腐烂的动物尸体之类的吧。”
“你可能太害怕了,”张梦鲤也安慰道,“如今很多村民都习惯把死亡的牲畜丢进现成的洞里,造成恶臭也难免。”
武婉婷听了劝,略微平复了一些,也不再反驳。
许定指着男子询问道:“大人,那他怎么办?是在这儿等他醒过来还是把他带回去?”
张梦鲤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道:“看样子他是刚参加过秋闱考试的书生。一定是在路经此地时遇到了麻烦。我们先把他抬回城里去,说不定他知道一些情况呢。”
回到武宅,张梦鲤托武婉婷给陌生男子整理了一间客房以供休养。武婉婷也十分热情地协助张梦鲤烧水熬汤,一番精心照顾后男子睁开了朦胧的双眼,见到眼前的一切,露出惶恐不安的样子,并问站在床边的武婉婷道:“你……你是谁?这是哪儿?”
武婉婷见对方醒了,也来不及仔细打量解释,只说了一句道:“你先躺着,这里很安全,我去叫大人过来。”说完也不管对方怎么想,径直往客堂去了。
不一会儿,张梦鲤和许定双双入内。男子看到身穿便服的张梦鲤和许定显得有些紧张。忙不迭地问道:“你们要怎么样?我已经说过了我没看到,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你别紧张,”张梦鲤走上前,安慰道,“我想你昏迷之前一定遇到了某些情况,然后有人想杀你灭口。不过你放心,我们不是你遇到的那帮人,我们是救你回来的恩人。”
男子朝房间四周环顾一圈,又朝着桌上的安神汤看了一眼,最后终于放松警惕,语气温和道:“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我记得那帮人用木棍打了我后脑勺一下,然后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把我往一个乌漆墨黑的地方拖。然后我便彻底失去意识了,再然后醒来就现自己在这儿躺着了。——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刚才多有得罪还请恕罪。”说着就要挣扎着起来谢恩。
许定见状,上前一把摁住他的肩头,道:“你不行就别动了,我们大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你就好好躺着吧。”
男子笑了笑,再次道了声谢,又自我介绍道:“在下范文通,德安府人氏。此次进京赶考失利,所以只好打点行囊回老家。但没料到行至此地时遭遇不测,差点命丧黄泉,多亏诸位相救侥幸不死。”
张梦鲤在床榻正对面的一张藤椅上坐下来,问道:“范文通,如果你真想谢恩,就仔细想想你在那片林子里遭遇了什么?说不定你看到的正是我们目下想要追寻的。”
“我想想,”范文通抬头看着房顶,陷入回忆,良久,才低下头看着张梦鲤,继续道,“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走到这片林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因为在荒郊野岭,我也着急想要赶紧找到一处民居好借宿一宿。然而在将要穿出眼下那片林子时突然听见前方空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我便伏在一小土丘旁窥探究竟。透过丛林间隙望过去,我能隐隐看到两个人,他们正费劲儿地从地下往上面抬着什么,后来又听见他们在小声说着话,不过我因为害怕,根本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盗墓贼,就想着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让他们现。结果我在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断了一截枯树枝,被他们听见了。我也来不及多想,撒腿就跑。他们拿着手里的工具就来追我。我一文弱书生怎么比得上他们的脚力。没跑多远,背后就给了我当头一棒。再后来就是我之前说过那样,他们以为我死了,把我拖进了那个山洞,而且临走时抢走了我的行囊——”
“等等,”张梦鲤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打断道,“我刚想到一个问题,得问一下。”
“大人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实。”范文通恭敬道。
“很好,”张梦鲤继续道,“你刚才描述中有这么一句话,说是你一开始以为他们是盗墓贼,那么言外之意,就是说你最后知道他们在那里干什么了。但你也说了,你在逃离时直接被他们一棒打倒并晕厥过去。那你说这话的意义何在?”
听了张梦鲤的质疑,范文通只是微微一笑道:“张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当时追我的两个人中,其中有一个是年轻力壮的男子,还有一个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因为我听到他们在追我时有一个人很明显落在后面了,而且我听见他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嘱咐前面的男人,说什么别让他跑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来墓地找过尸体。所以我这才知道他们是为了墓中尸体来的。”
“不想让你知道他们找过尸体……”张梦鲤喃喃自语地重复道,随后又问,“如果下次再让你听到他们的声音你还能记起来吗?”
“这个……”范文通有些犹豫道,“这个真不敢保证,当时我也挺害怕的,所以没太仔细去记住他们的声音。不过如果大人需要,我可以试试。”
“你是这次秋闱应考的秀才对吧?”张梦鲤问道。
“是的大人,”范文通谦逊道,“您若不信我这里有县里身份凭书和这次秋试下的考号。”说着便从一旁包袱里翻出各类凭证。张梦鲤仔细看了,皆无虚假。
这时范文通又感叹道:“只可惜无缘金榜,如今生活路资都很困难。若大人有用得着不才的地方,情愿效劳。”
“好,”张梦鲤一拍大腿道,“正合我意。如今本官身边正好缺一名录事,如果你不嫌弃俸禄微薄就暂且留下来。”
范文通一听张公留他下来效力,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谢恩。张梦鲤摆摆手让他免礼。
许定见了,在一旁给张梦鲤递了个眼色。张梦鲤关切了几句范文通好好养伤,随后便和许定走出房屋。
客堂里,张梦鲤和许定相对而坐。张梦鲤问道:“许弟,方才见你在房间欲言又止,可是有话要说?”
“大人,”许定一手靠在茶桌上,一脸慎重地看着张梦鲤,道,“您真打算把那个年轻人留下来呀?我们现在还不了解他的来路,可要慎重考虑啊。”
“这个我当然有考虑,”张梦鲤道,“但目前要想解开尸体被盗之谜,不得不这么打算。如果范文通没骗我们,我们又得一好帮手;如果他在骗我们,那他迟早都会露出马脚的。至少从目前他所说的来看,似乎并没骗我们。毕竟事实正如他所言,尸体被人偷走了,而且我们毫无线索。若是他真的能再认出那个声音,我想要解开这个谜团并不难。”
“但是,我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