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湿气,渗进骨头里,也渗进了钟贺的心里。
公寓落地窗外,是泰晤士河畔模糊的灯火。
霓虹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斑斓却冰冷。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茶几上散乱的空酒瓶。
威士忌、伏特加、还有一瓶没喝完的红酒,瓶口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像干涸的血迹。
电脑屏幕的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放大的几十上百张照片,全都是钟贺叫几个朋友们来的。
照片上的姚佳音在这半年时间里似乎又褪去了一分青涩
被金钱和爱滋润得越来越美的女孩,挽起了长,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
眼神里是钟贺许久未曾见过的、全然的依赖与柔情。
而她的身旁站着的不是他,是他的亲大哥钟献之。
身形挺拔,面容英俊而沉稳的男人,单手自然地环在未婚妻的腰际,另一只手,则轻轻握着她垂下的手。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仿佛是这世上最般配的一对璧人。
订婚宴,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钟贺的视网膜上,烫得他灵魂都在尖叫。
虽然知道会有这一天。
以他亲大哥的性格,既然能不顾一切束缚抢到亲弟头上,那么肯定会把小音娶回家。
可是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时间和他曾经计划的一样。
本该是他和小音的订婚礼。。。
半年的情爱时光,是钟贺从未体会过的极致快乐。
他的小音,他珍若瑰宝的恋人,嫁给了那个从小便光芒万丈,事事压他一头,长辈们赞不绝口的完美大哥。
钟贺的脑袋开始一阵阵晕眩。
当他抬眼时,看到的是那张大哥单膝下跪,为小音戴上戒指的照片。
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从心脏的最深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钟贺猛地弯下腰,剧烈的喘息着。
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钟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起初只是指尖的轻微抽搐。
很快,这种颤抖就蔓延到了整个手掌,然后是手臂。
他想拿起酒杯,酒杯却“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想撑住沙扶手,可那只手抖得不像话,根本无法着力。
又开始,又是这种该死的感觉。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身体的失控便变本加厉。
这是他抑郁症的躯体症状。
像一头潜伏已久的野兽,嗅到了他内心最极致的绝望,终于张开了血盆大口。
视野开始模糊,边缘处泛起黑色的涟漪,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窗外的雨声和泰晤士河的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