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所以,很显然不是么?
&esp;&esp;“是,”许久后,南原扬起嘴角,“是我。”
&esp;&esp;“果然。”并没有那种石破天惊的感觉,魏序只感觉尘埃落地,他平静得过了头,没有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波动,可能他的波动早已给了南来,并且一切有了意料之中的解释。
&esp;&esp;“但其实我们,”南原的话在舌尖一绕,看向魏序,“并没有那么熟。”
&esp;&esp;短短三四天的相处,确实不熟。魏序点了点头。
&esp;&esp;“既然不熟,为什么要来找我,”南原顿了顿,眼里闪出几分不屑,“因为爱?你爱上给了你第二次生命的生物,所以为此奋不顾身?”
&esp;&esp;魏序下意识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苦涩地咽了回去。良久后,他站起身,朝南原鞠了完整的一躬。
&esp;&esp;“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esp;&esp;他垂着头,声音像含在胸腔里。没有听到南原的回话前,他都没有把头抬起来。
&esp;&esp;“你倒也不用谢我,”南原突然笑了笑,“当年受罚的是南来,不是我。我只是做了一件顺手的事。”
&esp;&esp;“……什么?”
&esp;&esp;这句话像突兀的石子掉落进池塘,平静的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esp;&esp;魏序惊愕地抬起头,都没来得及把腰直回去。困惑、难受、不可置信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他的眼中,混杂在一起,成为一团迷茫的漩涡。
&esp;&esp;“我说我们不太熟,是因为……”南原双手交叠放在翘起二郎腿的膝盖上,“前后加起来,我们不过只见了两面,这次是第三面。”
&esp;&esp;南原微微向前俯身,手指在咖啡桌的角落敲打一下,“第一次,二十年前,礁石上,我救了你一命。”
&esp;&esp;接着他的手指移动到咖啡桌中间,“第二次,摄影展,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esp;&esp;“第三次,”南原指尖从桌上抬起,直指魏序眉心,“现在。”
&esp;&esp;真相
&esp;&esp;这是属于南原的时间线,清晰可观,又像是故意露出的破绽,把缝隙刨开给魏序思考。如果南原这里“见面”的定义是指简单的碰面,像第二次和第三次,那么第一次的意思是,他们只见了短短一次面吗?
&esp;&esp;那后续他看到的是……?
&esp;&esp;不可能。魏序没有糊涂到分不清两张不一样的脸,可无论从颜色还是五官上来讲,魏序小时候在海上见到的只可能是同一条人鱼啊。
&esp;&esp;“魏先生,够直白了吧,”南原放下手,“满意吗?得到这样的答案。”
&esp;&esp;几条线索在魏序脑海中飞快闪过,又被飞快理清。魏序稳了稳心神,问出连自己都觉得是天方夜谭的东西:“你们,可以改变样貌吗?连着眼睛头发、鳞片的颜色,甚至是五官。”
&esp;&esp;“很敏锐,”南原微笑着,终于不吝啬多给一些解释,“颜色对我们而言,不仅是装饰,更代表了力量、阶层。高级的人鱼拥有更浓郁纯粹的色彩,低级则色泽浅淡,但通过消耗力量或某些禁忌方法,我们可以短暂地‘模仿’更高级的颜色,甚至也包括,改变形貌轮廓。”
&esp;&esp;啊。所以说,一直以来才会那样啊。
&esp;&esp;冷汗从魏序额角滑下,紧接着,他听到南原说:“我的弟弟,做事总一根筋,不计后果,粗线条,大事小事都不往心里过,让我们感觉他情感缺失。低级的人鱼本来就会遭受压迫,变得自卑。”
&esp;&esp;不知道突然想到了谁,南原轻哼了一声,“但南来不一样,他自傲,不屑于把自己变成其他的颜色,除了在你这件事上,”南原的视线扫了过来,那里面明显夹杂了不悦,“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话?让他那样大逆不道。”
&esp;&esp;话是什么,现在还重要吗。
&esp;&esp;魏序没有吭声,南原似乎也不再在意。
&esp;&esp;“记忆是脆弱的东西,尤其对一个惊恐过度、濒临死亡的孩子,”南原说,“一个强烈的视觉印象,一句重复的话,一个执着的念头,都足以重塑它。”
&esp;&esp;所有的线索在此刻铮然对接。魏序感到一阵眩晕,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失重感。他的声音发干:“南来接近我的时候,是在模仿你?”
&esp;&esp;杯底与瓷盘发出清脆却沉重的一响,南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魏序,你知道注视本身,有时就是一种罪吗?”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