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汪海浪这几天干活也提不起劲,他很小的时候奶奶那辈人就都不在了,听说出海死了好几个,魏序的奶奶毕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不似亲奶奶,胜似亲奶奶。谁心里的悲伤都不会比谁要少几分。
&esp;&esp;只希望魏序能挺过去。
&esp;&esp;不过魏序一定会挺过去的。
&esp;&esp;汪海浪出了门,想了想,还是私心给南来打了一通电话,但拨不通,只好作罢。
&esp;&esp;再见,再见
&esp;&esp;守灵间里极其安静,很小,很冷。
&esp;&esp;天黑后,管理员过来,说家属最好守着灯,别让它灭。
&esp;&esp;魏序点点头,他早就守出了经验,几乎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步应该干什么。他这几天累得很,但心理压力早就冲破生理极限,只有此时靠着冰冷的墙,缓下来,才得以把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骨灰盒上。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遗像前的杯子里加了点温热的水,水太满,溢了出来,他就用袖子擦掉。
&esp;&esp;他坐下来,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奶奶的老花镜,放在骨灰盒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esp;&esp;夜深了,魏序终于有点撑不住,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阴冷的风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了进来,脖子一凉,惊醒了。
&esp;&esp;魏序倏地朝台前看去,但守灵间里一切照旧,只有长明灯的光晃了一下。
&esp;&esp;“别闹了,”魏序笑了笑,“这么大个人了,还不让孙子睡觉。”
&esp;&esp;第二天,魏序开始跑海葬的手续,办事的人说,船期现在要排,最早也得七天后了。魏序说“好”,埋头签了字,预约在第七天的早上。
&esp;&esp;回到守灵间,魏序把那张对折的海葬许可证放在骨灰盒前。奶奶生前就一直说死了要海葬。
&esp;&esp;“排到七天后了,”魏序说,“也好,多陪陪你。”
&esp;&esp;第三天,魏序又回了一趟铜湾,在那条道上碰到了牛世芳,她和魏序说她已经搬离了成家,现在在其他地方住,自在些。
&esp;&esp;牛世芳的脸色确实好了许多,肚子也明显大了起来,笑容还是有些疲惫。魏序问她案件进展怎么样了,牛世芳起先说还好,感谢魏序之前的帮忙,也辛苦万妮,但说着说着就开始支支吾吾。
&esp;&esp;她说前几天突然有个男的来找她,给她钱要她和解,撤诉,牛世芳当然没答应。结果这男人就开始人身威胁,说让她等着瞧。
&esp;&esp;“我没问清那人是曾文的谁,”牛世芳告诉魏序,“小洁可能会知道,但我现在没立场去问她。”
&esp;&esp;魏序点点头,说:“等我手头事忙完,我去看看。”
&esp;&esp;说到这手头的事,牛世芳的神情变得悲哀起来,她直直看着魏序,布满鱼尾纹的眼睛全是不忍,“苦了你了,孩子,你奶奶是村里很好的人,帮助大家很多,你们之前不在s城的时候,她经常在村尾和其他老头打牌,后来可能天气冷了,不爱出来了。你奶奶走得太匆忙,大家心里都难受,你也节哀顺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sp;&esp;会好起来吗。
&esp;&esp;“我没事的,”魏序撑了撑嘴角,“人老了,该走就要走的,很正常。”
&esp;&esp;“你能这样想就好。”
&esp;&esp;牛世芳想起小江江,眼里的光又黯去几分,魏序和她道别,她也魂不守舍,见魏序马上就走开了,她又突然喊住魏序。
&esp;&esp;“欸,孩子。”
&esp;&esp;“怎么了?”魏序脚步停住,“牛姐,还有什么事?”
&esp;&esp;“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助,听万妮说是你去找了校长,校长才给出了监控录像,”牛世芳拧了拧衣角,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在港口那儿,你问我出海掉水里那件事,我对你语气很差,你别放在心上。”
&esp;&esp;“没事的,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魏序说,“况且我当时问得也不太礼貌,没冒犯到您才好。”
&esp;&esp;“你奶奶……”牛世芳欲言又止,“有跟你说你小时候的那件事吗?”
&esp;&esp;“没来得及,”魏序顿了顿,“她说她已经和南来说了,我之后如果有机会……可以问他。”
&esp;&esp;“南来?”牛世芳思考片刻,“之前那个金头发的男孩吗?我最近没见到他。”
&esp;&esp;“是的,是他,”魏序微笑着,“他不在这里,他走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