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南来呼出一口气,抓紧被子的手微微松了,他刚想说“对不起”,一只手就闯进他的视线范围,捏起那片深蓝色的美瞳,往地上一丢。
&esp;&esp;“抬头,”魏序的声音低低的,“我帮你摘出来。”
&esp;&esp;我们的离去
&esp;&esp;那双手是极温柔的,也是极笨拙的,轻轻撑开南来的眼皮,按住美瞳往旁边一滑一捏,尝试三次后取了出来。
&esp;&esp;第二片美瞳也像垃圾,被魏序随手一抛,脏了,也完全找不见了。
&esp;&esp;魏序的目光就没从南来脸上挪开过,那泛红的眼角,含血丝的眼白,淡蓝色的、随着光线渐渐放大的瞳孔,像猫一样,狡猾又灵动。
&esp;&esp;那次卷入漩涡被救后,南来的美瞳也脱落了,可那时魏序沉溺在被欺骗的痛苦之中,完全没有心思观察南来,现下,他心里却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对南来的心疼,对南来恐惧的感同身受,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
&esp;&esp;可南来没有说任何话,静静地,仰头看着魏序,杂乱的金发黏连,衬得脸颊毫无血色。
&esp;&esp;“南来,你能醒来就很好了,我很感激一切,”魏序拨开南来脸侧的头发夹在耳后,“这几天我一直守着你,怕你醒不过来,丢下我一个人。以后不能再这么粗心大意了,答应我好吗?”
&esp;&esp;南来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消化这话里的意思。
&esp;&esp;魏序揉了揉南来的脑袋,亲他的额头,鼻尖,以及冰凉的嘴唇。
&esp;&esp;这种感觉是温柔的,熟悉的,蕴藏着太深太深、太多太多的话,藏在嘴里,说不出来,甚至通过吻也传达不了。
&esp;&esp;唇与唇分开的时候,魏序眼里埋藏的感情再度迸发了,他一把紧紧抱住南来,往怀里按,往胸口压,那跳起的心脏都好似打到南来脸上,他感受到怀里人一瞬间的反抗,但那反抗很快停止,转而陷入持久的颤栗。
&esp;&esp;像风吹打树梢上挂着的快要掉落的叶,南来咬着牙,声音很小很小地从魏序身体上传出。
&esp;&esp;“……我想回家。”
&esp;&esp;
&esp;&esp;这是一件大半夜发生的事,把原本的计划安排打破得稀烂。
&esp;&esp;直升机从s城起飞,烈的风刮得耳膜生疼。
&esp;&esp;魏序没有询问关于南来美瞳的任何事,他说过,南来不愿意说的,他不会再逼。
&esp;&esp;而南来也没有和魏序交流的意思,沉默地坐着,持续性补充水分。
&esp;&esp;凌晨五点半,直升机降落在南村海岛私人停机坪。
&esp;&esp;魏序脚刚落到地上,想扶南来下来,南来拒绝了。
&esp;&esp;往日里巴不得天天和魏序对视的那双眼睛,此时躲避得厉害,视线一碰就要错开。南来直直朝着大海,没等魏序开口,冰凉的嗓音说出冰冷的话。
&esp;&esp;“我要走了。”
&esp;&esp;“……”魏序刚想说有急事要先去处理,硬是憋在喉头,有点哽。
&esp;&esp;过了几秒,他问南来:“那你还回来吗?”
&esp;&esp;月色勾勒下瘦薄的身躯一怔,慢半拍扭回头。背着月光和海,南来眼里的淡蓝仿佛变得透明,里面的情绪晦涩不清。
&esp;&esp;“美瞳被你扔了,”南来的嘴唇动着,说,“不回来了。”
&esp;&esp;千头万绪堵在胸口,魏序挽留的话,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深的凝视,慢慢投向很远的地方。薄薄夜色中,南来一步步走向大海,当海水漫过他的脚踝,他的身影顿了顿,回了一下头,最终倾身投入大海。
&esp;&esp;直到南来彻底消失在魏序眼中,魏序才确定南来说的想回家,是回什么家。
&esp;&esp;是他海里的家,一个人的家,没有魏序的家。
&esp;&esp;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魏序接了起来。
&esp;&esp;“魏序,你奶奶……刚才走了,没挺住。”
&esp;&esp;电话那头传来汪海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魏序听到的瞬间,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感觉有东西滚了上来卡住他的喉咙。
&esp;&esp;“……知道了,我马上到。”
&esp;&esp;魏序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南来消失的方向。那边海面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sp;&esp;他转身,走向与大海相反的路,一个人的路。
&esp;&esp;
&esp;&esp;“是突发性大量脑干出血。这个部位的出血,非常凶险,几分钟内就有可能致命。老人家送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散了,我们尽全力抢救,但……希望你能理解,这种情况,就算当时人在医院门口,希望也极其渺茫。”
&esp;&esp;魏序赶到医院,听医生这样跟他交代奶奶去世的情况。
&esp;&esp;“奶奶她,平常身体都不错。”魏序说。
&esp;&esp;“老人家平时是不是有高血压?但自己没太在意,或者觉得没什么不舒服就没规律吃药?很多高龄老人血管看起来很硬,其实很脆,在某个瞬间,比如情绪激动、起床猛了、甚至用力排便,就可能导致血管破裂。”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