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公轻笑一声,牵扯起脸上的褶皱,“信或不信,在己心中。”
&esp;&esp;什么答案也没有得到。魏序毫不意外,向林公道谢后,拉着南来坐在阴凉处等待这场祭祀的开始。
&esp;&esp;村民穿着素色衣裳陆陆续续上了船,主祭品连同水缸也被搬上主祭船。
&esp;&esp;主祭品是仪式的最高献礼,为了归还海神最珍贵的子嗣。
&esp;&esp;魏序看到远处站在岸上笑着与南来打招呼的陈识乐,这才恍然大悟,主祭品的选择原来是南来的手笔。
&esp;&esp;他走到南来身边,问:“这是上次搁浅鲸鱼肚子里的那条幼崽?”
&esp;&esp;“是的,”南来的手贴在大型鱼缸的外侧,“埃布尔。”
&esp;&esp;平时魏序没去了解这些,也从没过问南来,他有些诧异,“这就有名字了?你取的?”
&esp;&esp;“对,我取的,”南来收回手,抬头看向魏序,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埃布尔,意思是,生命。”
&esp;&esp;
&esp;&esp;南村海岛的村民们在码头无声地聚集,未出海的家庭代表手中都捧着一盏小小的海螺油灯,微光在黎明的青灰色中连成一片,宛若地面星河。
&esp;&esp;牛世芳一家站在最前方,披有麻衣,反思对海洋的“亏欠”。
&esp;&esp;遥远的海平面上,日轮的第一缕金光刺破海面,主祭人登上船头祭坛,举起巨大的镶嵌贝壳的海螺号,深吸一口气。
&esp;&esp;“呜——”
&esp;&esp;主祭船上的海螺号长鸣一声,划破寂静,鼓手开始敲击羊皮鼓,节奏缓慢,音调沉重,船队呈“人”字形缓缓离开港口,乐师奏响悲凉的哀海曲,唱诗班在吟唱,歌词是古老的、含义已半失传的韵文。
&esp;&esp;船队逐渐往近来暴风最肆虐的海域驶去。
&esp;&esp;南来靠在埃布尔的水缸旁昏昏欲睡,魏序站在林公身侧,一声不吭。
&esp;&esp;这是魏序继上次险些遇难后的第一次出海,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只要今天平平安安回去,以后就再不会出什么意外。过完这悠长的假期,他就回s城去。
&esp;&esp;如果南来愿意,也不是不可以带南来一起。
&esp;&esp;“到了。”执事对林公说。
&esp;&esp;gps定位显示船队已经到达预定地点,主祭船下锚,船头朝风暴来临的方向,护航船环绕停泊。
&esp;&esp;“好。”
&esp;&esp;主祭人林公将酒倒入镶嵌银边的海碗中,先向天、地、海三个方向泼洒敬献,随后将第一碗酒缓缓倒在甲板上,酒液渗入木板,象征献予船灵,同舟共济。
&esp;&esp;接下来,所有人要面向大海躬身行礼。
&esp;&esp;魏序站在船头朝南来摆手,示意他赶快过来。南来慢悠悠地前进,走到魏序身边,做口型问他“干嘛”,魏序左看右看,把南来的头向下一压,食指放在嘴边说“嘘”。
&esp;&esp;南来显而易见地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得向海神鞠躬。好无语,但是没办法,不能让小序为难。
&esp;&esp;执事点燃香炉与火盆,林公手持三炷大香,烟雾挡住他的眼,他用吟唱的方式开始念诵皮纸上的祭文。
&esp;&esp;“赫赫海尊,渺渺沧溟。吞吐日月,御驾鲲鹏。”
&esp;&esp;“今世之人,贪婪无度。网罟无禁,舟楫争渡。”
&esp;&esp;“触尊之怒,降以风波。樯倾楫摧,泣泪成河。”
&esp;&esp;“今奉圭臬,赎我罪愆。献我所有,祈尊息怨——”
&esp;&esp;念毕,林公将祭文放在火盆中点燃,灰烬被海风瞬间卷走。
&esp;&esp;紧接着,执事将部分三牲五谷投入海中,村民们在护航船上,将带来的“罪证”投入大海,有破网、珊瑚、头发等个人物品,海面上短暂地泛起一片片油花和涟漪。
&esp;&esp;南来靠近魏序几分,几乎是贴着他问:“这是?”
&esp;&esp;“祭祀主要分为忏悔、赎罪、献礼、祈愿。如果直接献礼会被认为心不诚,所以村民会先清理过错,为了让心理负担变得具体,所以选取这种方式,”魏序悄声说,指了指左边一搜护航船,“喏,你看,成家奶奶把她们家最贵的珍珠扔了。”
&esp;&esp;“你呢?”南来问。
&esp;&esp;“我本来不想丢,奶奶很宝贝它,放了不知道多少年,”魏序叹了口气,从角落捞出一枚年头很久的珍珠塔螺,给南来看,“我没什么罪要赎,我替奶奶带过来的。”
&esp;&esp;“这是什么?”南来吸了吸鼻子,眼微微一转。
&esp;&esp;“奶奶的一个……老朋友送她的礼物。”
&esp;&esp;南来沉默地盯着那枚珍珠塔螺,片刻后说:“扔了吧。”
&esp;&esp;魏序捧着螺,低垂着头,没有动作。
&esp;&esp;“我说,”南来转头面向大海,他的语气有些硬,像是在下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扔了。”
&esp;&esp;此时的南来令魏序感到陌生,这是他第一次和南来一起坐船出外海,在海洋的裹挟下,南来似乎更加冰冷,金黄更甚,苍白之处更加苍白。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