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优回来的那天,下着小雨。
北边的土路变成了泥浆路,车轮打滑,车慢得像个老人。白岑站在连体楼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母亲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把伞。“站这儿淋雨,不怕感冒?”
白岑接过伞,没打开。“新身体不会感冒。”
母亲瞪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
雨越下越大。白岑终于撑开伞,站在雨里等着。远处的土路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是一辆卡车,车身上全是泥,挡风玻璃上雨刷左右摇摆。
卡车在连体楼门口停下。潇优从副驾驶跳下来,浑身上下都是泥水,机械身体的关节处出细微的吱呀声。
白岑看着他。“后天才回来,提前了。”
潇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调试完就回来了。那边待着也没事。”
白岑把伞递过去。潇优摇头。“不用。淋不坏。”
两个人走进连体楼。母亲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毛巾,看到潇优满身泥水,皱了皱眉,把毛巾递给他。“擦擦。”
潇优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臂。毛巾上全是泥印子。
“衣服呢?”母亲问。潇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有衣服。机械身体不需要。”
母亲没说话,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姜汤,放在桌上。“喝了。”
潇优看着那碗姜汤。“我不能喝——”
“喝了。”母亲打断他。
潇优端起碗,喝了一口。姜汤很辣,从喉咙一路辣下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母亲看着他喝完,满意地点点头,把碗收走了。
白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秦枫来了,手里拿着平板。看到潇优,他直接问:“北边矿区的数据传回来了吗?”
潇优从胸口的储物舱里取出一块存储芯片,递给他。“都在里面。七个点位的调试记录,还有导流板更换后的运行参数。”
秦枫接过芯片,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歇着吧。数据我分析。”
潇优没说话。
白岑看着他。“去洗洗。”
潇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水已经干了,变成灰白色的泥壳,一块一块地贴在金属表面上,看起来很脏。
他走进清洁间。里面有一套高压水枪设备,是秦枫专门给他装的,用来清洗机械身体。
水声哗哗地响。
白岑站在门外,听着水声。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潇优走出来,金属身体恢复了原本的银白色,关节处的蓝光重新亮了起来。
“干净了。”他说。
白岑点头。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雨还在下,曙光林的树叶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响。
“去曙光林看看。”白岑说。
两个人走出连体楼,撑着同一把伞。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潇优的肩膀是金属的,凉的。
雨中的曙光林和平时不一样。树叶被雨水洗得亮,金灿灿的颜色更深了,像涂了一层油。树根处的泥土被雨水泡软了,散出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白岑走到那棵最高的树下,收起伞。树冠很大,雨水被树叶挡住了,树下有一小片干地。
她靠着树干坐下来。潇优在她旁边坐下来。树干很暖,雨天的寒气被挡在外面。
“北边怎么样?”白岑问。
潇优看着树冠。“还行。矿区的树长得不错。导流板换完之后,能量传输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
白岑点头。潇优继续说。“铁岩干活很细。他爷爷带出来的人,差不了。”
“铁手走的时候,他还小。”
“但他记得。”潇优说。“他说他爷爷最后一句话是‘白姐的树要长好’。”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铁手这人,嘴上不说,心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