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偏殿内,青铜灯盏上的火苗微微摇曳,映照着在场每个人凝重的面容。李月跪坐在一张铺着白绢的案几前,手中银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案几上摆放着一个漆木匣,匣中正是燕王喜遣使送来的太子丹级。
“陛下,此物污秽,实在不宜久留宫中。”李斯站在嬴政身侧,眉头紧皱地说道。
嬴政抬手制止了他,目光紧盯着李月的动作:“李太医令既说需要验明正身,那就让她验。寡人要知道,燕王喜是否真心求和。”
李明站在殿柱旁,看着妹妹专注的侧脸。他记得李月初入宫时,连见到血都会脸色白,如今却已能镇定自若地处理这等血腥之事。战国乱世,改变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兄长,请帮我取些清水来。”李月抬头说道,声音平静。
李明示意侍从端来一盆清水,亲自接过放在案几旁。他注意到李月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知道她内心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李月用银刀轻轻拨开级散乱的头,仔细观察耳后与际线处的皮肤连接。作为医者,她曾在民间救治过不少因战乱毁容的百姓,对人与人的骨相差异颇有心得。
“陛下请看,”李月用银刀指向耳后一处细微的疤痕,“这是旧伤愈合的痕迹。据臣所知,太子丹年少时曾在燕国宫中坠马,左耳后被树枝划伤,留下了一道寸余长的疤痕。”
嬴政微微前倾身体,眯着眼睛仔细看去:“确有此事。燕丹与寡人幼时同在赵国为质,他那次受伤,还是寡人替他唤的太医。”
李月点头,又翻开级的嘴唇,查看牙齿状况:“此人门牙内侧有缺损,应是长期用牙开坚果所致。燕国贵族素有食用松子的习惯,太子丹尤甚。”
她边说边用清水洗净双手,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轻轻刺入级面部肌肤的不同部位。
“你这是做什么?”嬴政问道。
“回陛下,人死后肌肉僵硬的程度与时间有关。臣在民间行医时,常需推断无名尸身的死亡时间。”李月边操作边回答,“此人面部肌肉僵硬程度,与燕使所说的斩时间基本吻合。”
李斯在一旁冷声道:“这些细节,燕国使臣同样可以伪造。”
“李丞相说得是。”李月不卑不亢地回应,转而看向级的眼睛,“但有些事,是伪造不来的。”
她轻轻翻开级的眼睑,仔细观察眼球的状态:“此人眼角膜已开始浑浊,但尚能看清虹膜颜色。太子丹的虹膜呈罕见的棕绿色,与普通燕人的深褐色不同。这一点,陛下应当记得。”
嬴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不错,幼时同伴常笑他生了一双胡人的眼睛。”
李月继续检查,从级的指甲缝中取出少许残留物,放在白绢上仔细观察。她又取来一盏油灯,将些许残留物置于银匙中加热。
“有何现?”李明轻声问道。
李月抬头看向嬴政:“陛下,从此人指甲中取出的泥土,颜色红且带有细碎沙粒,与蓟城周边的土质不同,反倒更似辽东的土壤。且其中混有些许松树花粉,这个季节,蓟城附近的松树早已过了花期。”
嬴政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臣不敢妄下结论。”李月恭敬地回答,“只是据臣查验,这级确是太子丹无疑,但斩之地很可能不在蓟城,而在辽东某处。”
殿内一时寂静。李明立刻意识到这其中的关键:如果太子丹是在辽东被杀,说明他早已逃离蓟城,燕王喜很可能是在压力之下才不得已杀了自己的儿子,而非主动求和。
嬴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冷笑一声:“好个燕王喜,竟想用被迫之举表忠心。”
这时,一直在旁沉默的新宇突然开口:“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讲。”
新宇走上前来,指着级脖颈处的断口:“这斩的切口十分整齐,是一刀所致。臣在工坊时常研究刀具,以燕国目前的冶炼技术,能做出如此干净利落切割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极锋利的秦剑,要么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匕。”
李月与新宇对视一眼,补充道:“新工师说得不错。而且从此人脖颈处血管的收缩情况看,斩时他应该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