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咸阳宫偏殿内,炭火盆中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李明略显疲惫的面容。他面前堆满了竹简,最上方正是刚刚起草完毕的《田律》细则草案。
“大人,已经子时了。”老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件外袍披在李明肩上,“新宇大人方才派人传话,说新制的标准量器已经完工,请您明日过目。”
李明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目光仍停留在竹简上:“知道了。你去歇着吧,我把最后几条细则看完。”
老忠叹了口气,却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往炭盆里添了新炭。火光跳动间,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那是李明耗费半月心血制定的农业法规。
殿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天。李明终于放下笔,起身踱步到窗前。秋夜的寒风吹拂着他的面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田律》作为秦律的重要组成部分,历来以严苛着称。而这次修订,嬴政授意要“顺应天下一统之势”。李明深知,这是将现代管理思维融入古代律法的难得机会。
“绝不能让《田律》成为盘剥百姓的工具。。。”李明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去年视察关中农田时看到的景象——老农跪在龟裂的土地上痛哭,因为按照旧律,即便遭遇旱灾,田税也分文不能少。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李月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兄长,听说你还在忙,我熬了些粥。”
李明转身,看见妹妹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是新宇让你来的吧?这家伙,自己不敢来打扰,就派你来做说客。”
李月轻笑,将粥碗放在案几上:“他也是担心你。听说你这几日都在熬夜修订《田律》,朝中已有非议,说你在挑战秦律根本。”
李明端起粥碗,热气氤氲中他的眼神坚定:“秦律固然需要,但律法之上还有人道。我记得你去年救治的那个孩子,若不是你坚持,那孩子早就因为‘见死不救’的连坐法被处死了。”
李月神色黯然:“那孩子的父亲只是没有及时上报疫情。。。若非兄长周旋,恐怕。。。”
“所以这次修订《田律》,我一定要加入保护小农的条款。”李明放下碗,重新拿起竹简,“你看这一条:‘凡遇旱涝虫灾,经查验属实,可酌情减免田税’,还有这一条:‘禁止官吏在农忙时节征民夫’。。。”
“可是兄长,这些条款会不会太过。。。仁慈?”李月担忧地问,“我前几日入宫为太后诊治,听闻有些大臣已经在议论,说你被韩非之死影响,思想趋于保守。”
李明沉默片刻。韩非去世已三月有余,但他临终前的嘱托言犹在耳:“法不可无度,度不可无情。。。”这位法家集大成者,在生命最后时刻展现出的,竟是对极端法治的深切忧虑。
“不是保守,是进步。”李明坚定地说,“秦律以严苛着称,可一味严苛只会适得其反。还记得新宇改进的投石机吗?最初的设计太过刚硬,反而容易断裂,后来加入了柔性缓冲,才真正实用。治国亦然。”
李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云娘前日从巴郡回来,说那里的农户正在为明年的种子愁。旧律规定必须使用官定种子,可官种价格高昂,许多人家买不起。”
李明眼神一亮:“这正是我要修改的条款之一。你看这一条:‘允许农户自选粮种,官府不得强制’。”
“这一条。。。恐怕会遇到很大阻力。”李月轻声说,“掌管农业的右内史一向与李斯交好,他不会轻易同意。”
李明微微一笑:“所以我还准备了另一条:‘设立农事评议制度,各郡推选老农参与田律修订’。这一条,右内史就更不会喜欢了。”
李月惊讶地睁大眼睛:“兄长,你这是。。。”
“釜底抽薪。”李明笑容中带着狡黠,“只要农户有了声的渠道,那些盘剥百姓的官吏就再也不能为所欲为。”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新宇披着露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听说你们还在聊,我就直接来了。这是新制的标准量器,明日早朝就要呈给大王过目。”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铜制量具:“按照你提出的标准,一斛为十斗,一斗为十升。我还特意在内部做了刻度,方便查验。”
李明拿起一个升器,仔细端详着。铜器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器壁上刻着细密的刻度。
“精度如何?”
“误差不过百分之一。”新宇自豪地说,“我改进了铸造工艺,确保每一套量器都完全一致。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在底部暗藏了防伪标记,任何人想要伪造都会留下痕迹。”
李明满意地点头:“有了统一的标准量器,再配合新修订的《田律》,农户交税时就不会再被官吏用不标准的量具盘剥了。”
新宇凑近竹简,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条款,不时点头:“减免灾年田税。。。限制征民夫。。。允许自选粮种。。。这些条款很好,但李斯那边。。。”
“他这几日正忙着文字改革,应该无暇顾及《田律》修订。”李明说,“而且大王已经原则上同意了我的方案。”
“可是兄长,”李月仍然忧心忡忡,“我听说李斯在编纂《焚书令》草案,要求禁止民间私藏百家着作,独尊法家。你这《田律》中融入的仁政思想,恐怕会被他视为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