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五丈河边,杏花纷繁,垂柳依依,风景绝佳。
十六岁的少年于小宝,静静躺在河边的空地上。
谭仵作正在验尸。
汤捕头探头看一眼,胃里阵阵翻腾,一个没忍住,冲到柳树下,抓住树干哇啦一声吐了。
严巡史也有些不适,将头转到一边,正好和李云昭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你别看了。”严巡史低声道:“尸被河水泡了几天,不成样子。”
李云昭的黑眸似被水洗过:“我爹被从金水河中捞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严巡史不忍回答。
李云昭深深吐出一口气,走上前,看谭仵作验尸。
少年尸被泡得肿胀不堪,一靠近,一股难以形容的强烈臭气扑入鼻息,令人作呕。
负责做笔录的文书苦着一张脸,用两个小小的布团塞住鼻孔,左手握书右手执笔。
“……死者生前遭毒打,有多处外伤,左手被切断两根手指。”
“死者不是死后扔进河里,是活着被沉了河,被水窒息而死。”谭仵作一边低头验尸,一边沉声说话。
“尸被河水泡了一段时间,初步推断是五天左右。”
也就是说,在于三父女决定赴死的那一天前,于小宝就已经死了。
这对父女,不知经过怎样的天人交战痛苦挣扎,才做出了换出死囚的决定。却不知,他们最在意的人已被残忍杀害。永远不会回家了。
于氏一家三口,因为幕后主谋一个念头,惨遭灭门之灾,就如蝼蚁般被碾碎成泥。
这何其不公!
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何以这般轻贱?
汹涌的愤怒,如烈火一般在李云昭心头燃烧。
“李云昭,这世间有许多不公。”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查明真相,抓出真凶,让死者瞑目。这就是我们巡捕房的应该做的事。”
李云昭转头,和严巡史四目对视,目中火焰灼灼:“巡史大人是安慰我,还是心里真的这么想?”
严巡史面色坦然目光明亮:“本巡史行事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当日李长生意外身亡,本巡史一直暗中追查,无奈命案半途被大理寺接手。齐娘子被人救走,是一桩始料未及的意外。于氏一家三口因齐娘子而死,更令人痛心。”
“你心中有侠义,为他们父子三条性命愤怒难平。那就拿出真本事来,继续查案追凶,还死者公道。”
李云昭眼中光芒越来越盛,声音却冷静下来:“敢问巡史大人,如果大理寺得了消息,来抢于小宝的尸和卷宗,我们该当如何?”
“这等事,轮不到你我操心,自有推官大人去应对。”严巡史不假思索地接了话茬。
李云昭下意识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