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把雨披帽子揭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洪水了。云景水库水位上涨,临村已经淹了。我们村子所有村民都已经接到了外撤的命令,咱们靠近山,往山上撤,你们带着学生先走。”
我们担心的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我扶着桌子往外看了一眼,周教授也跟我一样的动作。
可外面什么希望都没有,因着暴雨,天阴沉沉的,现在才是中午,可外面却沉的跟傍晚一样,一个闪电过去,就跟开了光一样,这样的条件太恶劣了。这也是我们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去山上的原因,冒着雨转移太危险了,可现在等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
他看向了我,我跟他道:“周教授,你拿主意,我会带好学生的。”
他咬了下牙:“走!带着所有学生,我们转移!”
学生们下楼时的脚步都是慌乱的,他们被关在这里一个多星期,只看雨,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趟过去。
“老师,救生衣现在就穿上吗?”
“我们没有雨鞋啊?穿凉鞋行不行?”
雨已经蔓延进屋里了,已经到我的膝盖了,所以他们站在楼梯上不肯下来,高阳从后面拨开他们下来了:“活命的就跟着走!啰嗦什么!刚才说的那些话没听好啊!不是让穿运动鞋吗?还穿凉鞋,你怎么不穿高跟鞋呢!”
“高阳!”我喊他,场面已经够混乱的了,他就别在危言耸听了,高阳狠狠的看了我一眼:“走啊!带路!”
“高阳!”外面跑进来一个人,等她把雨衣拉开后,我才认出来是蒋依依,她住在我们对面的另一个酒店的,这是特意跑来看高阳的,她急切的向高阳这边跑过来:“快走,外面水越来越深了!周教授,秦老师,我们老师说他们已经先往山上去了,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
高阳吼她:“用得着你来吗?你不跟着他们转移,到处乱跑什么!”
他的语气太不好了,蒋依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转身就往外跑,我把她拉住了:“跟着我们走,”
他们班级都已经走了,让她自己去哪儿?!
“我去我们班级……”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看着外面水位一再的上涨,拉着她:“我会给你的老师打电话的,你跟着我们走!高阳,”
我喊高阳,他终于肯看向我了,我跟他道:“你照顾好她。”
我知道他刚才是着急怒吼出来的,他是怕蒋依依在这个大雨天里出什么事,这个小孩一直都不坏的,高阳狠狠的把蒋依依拉过去了。
周教授前面带路,我断后,二十六个学生背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转移的路线。
瓢泼大雨没有因为这些孩子才二十岁而停下来,依然如数卸下,天空如打翻的墨斗,偶尔一个闪电照亮的是更浓更深的雨幕。
上山的路我们只去过一次,还是第一天从莲峰回程时从另一个山口入的,所以路是陌生的,天太暗,云层太厚,雨雾太浓,周教授找准了大方向,带着我们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街上的雨水更深,走的这一会儿已经快要到大腿了,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好在学生们这会儿已经不再抱怨,我想他们是说不出话来了。
雨太大了,沿着雨衣帽檐毫不客气的浇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我尽量不去看下面的水,水位在持续的上涨,我们还没有出镇,巷子是平的,于是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水的浮力让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这条通往林山的路我第一次觉得这么长。
前面有学生摔倒,又被同伴拽起来,周教授在前面喊什么已经听不太清了,被空中的雷电断的七零八落。
我用手电筒来回的照着,我怕有学生落下,水位已经没过大腿根了,跟踩在棉花中似的,我18o的身高都站不稳,更何况是娇小的女孩,前面陆续有男生把女孩子背起来了,我听见高阳的吼声:“别动!你要是自己能走还用得着我背吗!”
蒋依依的话掩盖住了雨中,我无声的笑了下,都说患难见真情,不管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可同学情总是有的。
我把前面差点儿栽倒水里的周铭背起来了,周铭还有些不好意思:“秦老师,我自己能走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浮起来了。”
我跟她笑:“我也快浮起来了,但现在加上你就好了,咱们两个能稳住了。”
周铭在我背上笑:“老师,你说我胖!”
她还能笑,那就证明不害怕,我也笑道:“嗯,试出来了,你得有18o斤吧?”
周铭哈哈笑,她把手电筒向前照去:“老师,前面应该就是山前了,我们快到了,是不是到了山上就好了。”
“嗯,店家周哥,也在前面,他说每年生洪汛,也会向山上转移,等我们到林生故居后就……好了。”
我尽量的把话说的慢一些,说不稳了,不是周铭重,她长的瘦高,体重不过1oo斤,是我快走不动了,水的浮力大,但阻力也大,走一步退半步。
“老师,你要不把我放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