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好请假,只要跟替换的老师说好就可以了,于是我替蒋老师连着上了一个周的课,挪出了下周的时间。
等我跟学生们说下周我出去的时候,高阳沉沉的说: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工作至上,原来是另有图谋。
我能图谋什么?我深吸了口气,我是老师,不跟他一般见识,嘱咐其他学生:“好好学习。”
高阳低下去了,没有再看我,这一整堂课都没有说任何话,我偶尔会看他一眼,但对上的都是他冷漠的神色,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们这边已经是春暖花开了,但鹤林那边却是初春,所以还是收拾了冬衣去的,果然越往鹤林走就越的凉了起来,但我还是开窗往外看了下,冷风随着车度灌进来,我甚至闻到了芦苇的清气。
这个天气变了,其他的也变了,天更高,云更厚,更白,我有时候想丹顶鹤之所以像天空中飞,大约是以为那是它们的同伴。盛长年跟我坐在后排,跟我笑道:“快到了。”
我无声的笑了下,我这是在期待了,来的时候还说不想来的,现在打脸了。
跟去年一样,我们又住进了鹤林深处,野生鹤的基地。
如盛长年说的那样,这个季节野鹤归来了,我常常看见他们一队队的飞来,有时候成之子型,有时候成人字形,从远及近,从望远镜里能看见他们落地的时候的身姿,优雅中带着喜悦,奔波万里归来,天地又一春。
观察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大多都回来了。
鹤林这个基地共有3o9只鹤,其中1o9只是野鹤,我数了一下,已经到了1oo多只了,另外几只大约在途中,盛长年说不用着急,他们早晚都回来的,这片湿地是最大的养鹤区,也是最安静的,野鹤喜欢这里。
这边的春天来的晚,水是冰的,甚至有的地方还有未融化的残雪,但这些并不妨碍春草萌生,芦苇芽,芦苇荡中能够闻到芦苇叶子的清香,粽子好吃也是因为它的清香,野鹤及驻地鹤都喜欢在这片芦苇丛中嬉戏。
我本以为春天马上就到了,但没有想到,晚上到时候起风了,北风。
南风雨,北风雪,盛长年说看这个样子有可能会下雪,果然天气预报也预报了,中到大雪,这个地区如果是中大雪,那一定是铺天盖地,不知道下到几时。
我看了下外面笼着翅膀躲在芦苇里的鹤群有些担忧,这真的是未开春先遇雪,他们南迁越冬为的就是躲避风雪,可不曾想到,归来的第一时间遇上了大雪。
盛长年也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跟我道:“不用担心,他们能适应的,往年也是这样的。”
风雪不是人为可控的,但是我们会尽力的给他们提供御寒之地。
我跟盛长年挨着检查了他们的住处,雪花已经飘下来了,诗人曾说燕山雪花大如席,而这里的雪也不逞让,夹着风跟大片的芦苇花一样,直扑你的身上,粘在衣服上久久不化,飞在丹顶鹤身上也是如此,他们的羽毛非常厚实,特别是外面一层翎羽跟天然的斗篷一样,他们并没有理会这些雪,于是由着雪一层层的落,落到单脚立不住的时候,它才会抖动翅膀把雪花抖落。
那个场景莫名的有一种孤立又坚强的美感,我多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下温度,好在如盛长年说的那样,温度没有降很低,这个温度它们可以撑的过去,我跟盛长年沿着鹤林基地完整的走完一圈后,雪已经下了一层了,远远望去芦苇丛中也跟开花了一样。
第57章
下在这里的雪因着这片芦苇丛及丹顶鹤都有了声音。
李商隐说‘留得枯荷听雨声’,对应这里,亦如蒹葭丛中听雪声,天地苍苍,大音若希。
等回去的时候,我们的房车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跟圣诞屋檐下的蛋糕花边一样。
进车门前,我们两个拍打了下身上的雪,盛长年给我拍了下后背上的,我跟他道:“没想到开春了雪还能下这么大。”
盛长年给我拍身上的雪,笑着道:“这里是东北,雪下的都非常实在。”
我也笑:“对,比我们家那边下的大多了,我们那边冬天也就这样了。”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去年开春的时候也下过一场大雪的,”
他淡淡的说道,眼神却莫名的深刻,我想了下,去年开春是下过一场大雪,雪把整个陈园都盖住了,我那天去见林锦奕,桥上碰见过他。
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那一场雪,时间过的又快又慢,快的是一年间什么都没有做,恍然已过。慢的是,昨日的记忆依然很清晰,我记得那场大雪,仿佛把整个隆冬的雪都补上了,也像是要盖住一切,重换一个天地。
那个时候林锦奕陷入绝境,而我落井下石,所以我想那场雪像是在掩盖我卑劣的心。
我不知道跟盛长年说什么好,只跟他轻声道:“好像是。”
“先进车里,把空调打开,暖和一下。”盛长年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打开车门跟我上车。车里还是很暖和的,盛长年晚上顿的牛腩汤,汤锅在炉子上小火喂着,能闻见浓香,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是两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