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未散,菜未凉。
爷俩同桌共饮,话越说越多。
港岛的冬天,气温也就十六七度。铜锅咕嘟咕嘟烧着,黄酒一入喉,滚滚热力散开,直把二人吃得浑身冒热汗。
和尚脱掉白色洋装外套,随手搭在旁边椅背上。
随后他抬着手掌蹭掉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
五大三粗的六爷只穿一件薄袄,油光锃亮的大光头上,一颗颗汗珠顺着头皮往下滚。
三瓶黄酒下肚,酒意翻涌,爷俩的话匣子彻底收不住。
撸起袖子的和尚伸筷往锅里捞肉片,指尖拨弄着翻滚的汤水。
“一招鲜吃遍天,合着那些世家大族,还玩同样的把戏?”
他抬眼望向身边的六爷,嘴里还叼着半块涮肉。
“咱们都能看透局势,对面会看不懂?”
“您给我说过,这个时代是争天下,下个时代是卸磨杀驴。”
“既然一直没变,他们图啥?”
“学您一句话,刺猬过冬,大家伙抱团取暖慢慢来不就好了,何必呢~”
六爷垂着眼,瞧着埋头大口吃羊肉的和尚。
他抬起粗粝手掌,一把抹掉自己光头上淌下来的汗珠。
“他们的心思,其实一直没变。”
六爷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烟雾从鼻息缓缓飘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下雨他们管不了,但必须得找到一个遮风挡雨的屋子。”
“娘要嫁人,他们也要为自己找个好后爹。”
六爷方才揉脑袋的手收回来,拿起筷子伸到沸腾的铜锅里捞菜。
“你踏马的喜欢过苦日子?”
和尚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满是不解。
这种顶层的博弈,他一时半会儿摸不透内里弯弯绕绕。
“难道跑到对面就有好日子过?”
“不见得吧~”
一块滚烫的涮羊肉刚送进嘴里,烫得六爷猛地仰头,嘶嘶地哈着热气。
过了好一会,羊肉肉才咽进肚,他伸着脖子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这个世界在老子看来,就只有两种人。”
和尚夹了一筷子菜心丢进嘴里,斜起眼皮瞅着六爷,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男人跟女人?”
话刚落地,“啪”的一声闷响。
被打断话茬的六爷,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和尚后脑勺。
和尚猝不及防,嘴里嚼着的菜心直接一口喷到桌面上。
他捂着后脑,身子往后缩了半寸,瞪大眼嚷嚷。
“能不能轻点,你知道你打的是谁?”
“千万富翁,英国男爵,港岛立法会委员,江湖坐馆大哥,派出所巡官~”
和尚一串名头还没说完,六爷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
“再牛,我也是你老子~”
和尚被拍得没了说辞,揉着后脑勺悻悻地撇撇嘴。
“你牛~”
酒气上头,六爷燥热难耐,伸手解开薄袄胸前的盘扣,抬眼看向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