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意思?这跟三爷卸任挨着了?”
六爷手持筷子,侧头吹着刚涮好冒热气的羊肉片。
“回头你就知道了。”
和尚看到老头子不想回答的模样,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夹起一块羊肉,在铜锅里涮来涮去。
“老头子,你说人这辈子到底为了嘛而活。”
“以前吧,我脑子里只想有吃有喝有个窝。”
“后来这些东西都齐活了,可是我却越活越累~”
和尚拿着筷子在铜锅里涮肉,但是目光却一直放在六爷吃肉的脸上。
六爷吃完一口肉,瞧见和尚还不把铜锅里的羊肉捞出来,他赶忙提醒。
“老了~”
和尚没等到回答,听到这两个字,叹息一声把涮好的羊肉捞出来。
他把羊肉在蘸料碗里蘸了蘸,歪着头吹热气。
六爷吃了一口糖蒜,仰头再喝一口黄牛。
“舒坦~”
酒杯落到桌面上后,六爷侧头看向,被羊肉烫到龇牙咧嘴的和尚。
他听到和尚对人生有了困惑的话,难免引发共情。
六爷把筷子一放,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一根。
一口烟雾吐出,六爷用夹烟的手揉搓自己大光头。
“这日子啊,就是这么个拧巴理儿。”
“你爹我早年在码头上扛包,冻得直搓手,就盼着收工能喝上一碗热乎的棒子面粥。”
“天冷的时候,窝在破草棚里躲过半夜的西北风,心里想着能有个不漏风不漏雨的暖和窝那多好。”
“唉~”
“后来用命混江湖,有了钱娶了媳妇生了娃,顿顿能吃上白面馍,反倒觉不出香了。”
“那时候你爹我心高气傲,眼睛盯着隔壁张老爷家的青砖大院。”
“总想着啥时候能住上他那种大宅子~”
“唉~人呐就没有知足的时候。”
“后来手里攥着兄弟们的命,几十个家庭要靠爷们儿撑着,那会连喘口气的空当都没有。”
六爷左手夹烟,对着地上弹了弹烟灰,拿起筷子夹菜吃。
“混出头后,以为能喘口气歇歇,可回头一看,底下还有一堆啃不上窝窝头的穷弟兄。”
“往上瞅,人家的日子你八辈子也追不上。”
“人到中年时候,这不上不下的岁数,不上不下的光景,才知道,穷的时候,快乐是热乎饭;什么都有了,累是实打实的?。”
“临了才回过味儿来,穷得叮当响的日子才最踏实,反倒是什么都攥手里了,才活得最累。”
和尚听到六爷的一番感慨,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我呢?”
“我该怎么办?”
“我知足,特别知足,至始至终没变过,就踏马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有吃有喝跟兄弟侃大山,可是人家不让呐~”
刮落,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为自己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