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夕阳似血,它只不过恰巧是红色,又亲眼照见了人间最深的黑暗,所以那抹艳红,才落得这般刺骨残忍。
此前参与跨国宝藏转运的三支英军队伍,第二天,一纸冰冷调令直接抽离他们的原属编制。
全员被指派执行一场所谓的最高机密任务。
四百多名士兵个个心态轻松,脸上挂着惯有的松弛笑意。
在他们眼里,这种军部临时指派的密令差事,和之前那趟捞尽好处、顺风顺水的宝藏任务别无两样,毫无凶险。
众人整理装具、列队集结,顺着荒山野岭的崎岖土路,一步步走进那座死寂无人的废弃矿洞,朝着幽深漆黑的地底纵深走去。
四百余号人稳稳站定在地下巨型平台,全员肃立、安安静静等候上层的指令下达。
他们满心期待新的任务,等来的却不是军令部署,而是一场精心布局、人为造就的灭顶天灾。
地底死寂沉沉,没有任何预兆。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从岩层深处炸开!
地动山摇,乱石崩飞!
整座山体的承重岩层瞬间断裂坍塌,漫天碎石泥沙轰然倾泻而下。
四百多名英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张口惊呼、来不及挪动半步,就被滚滚塌方彻底掩埋。
他们不明不白就被生生封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深渊,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矿洞入口,两名值守军官静静立在山风口,全程冷眼旁观。
看着洞口彻底封死、烟尘漫天腾起,两人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麻木冷沉。
其中一名高阶军官指尖夹着一张密密麻麻的人员名册。
他目光冰冷扫过纸面,指尖握着钢笔,垂着眼、动作干脆利落,在四百多个名字后方,逐一重重打叉。
一笔一划,勾掉的不是名字,是一条条活生生、滚烫的人命。
通篇核对完毕,四百余姓名,无一遗漏、无一幸免。
他缓缓合上名册,抬眼望向彻底堵死、再无半点缝隙的矿洞入口,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愧疚与猩红。
沉默几秒后,他将名册递向身侧笔直站立的副官,语气低沉,用纯正的英语沉声吩咐:
“上报国防部,核发抚恤金,英雄勋章,一枚都不能少。”
副官身姿挺拔,垂手接过名册,一言不发,只是重重点头,转身踩着碎石山路快步下山。
山风狂啸,卷着山间尘土肆意乱刮。
四下无人,只剩风声猎猎。
军官独自站在断崖风口,缓缓从军装内袋摸出一支香烟,指尖微颤,擦火点燃。
烟火明灭,红点摇曳。
他抬眼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塌方洞口,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胸腔里堵得喘不上气。
四百多条人命,四百多个家庭的期盼,尽数葬送在自己手里。
这些汉子,大半都是从诺曼底登陆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枪林弹雨没打死他们、异国沙场没埋了他们。
九死一生熬过二战浩劫,最后没死在敌人枪口,反倒死在了自己人精心布下的阴谋里,死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
一枚勋章、一笔抚恤金、一张烈士证明,轻飘飘三样东西,就潦草盖过了他们滚烫的一生、抹平了所有冤屈。
世人嘴里一句轻飘飘的为国捐躯、为民族牺牲,就把这群英雄的惨死,搪塞得干干净净。
谁会知晓真相?谁会为他们惋惜?谁会为他们喊冤?
念及此处,军官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
他眼眶瞬间赤红,眼底水汽翻涌,猛地抬手,将指间还燃着的香烟狠狠摔在脚下岩石上,火星四溅。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罪人,是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刽子手,罪无可赦,死有余辜。
只要一闭眼,他就能脑补出无数士兵家属崩溃绝望、痛哭失声的模样。
那份沉甸甸的罪孽与压迫,死死扣在他心口,压得他窒息、压得他生不如死。
世人都说,活着就有万般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