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向身旁双手死死攥住大腿、浑身紧绷的半吊子。
“这小子好心办坏事,那俩小孩饼还没吃两口,就被其他几十号人给抢了。”
话音未落,垂着头的半吊子眼眶崩红,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裤料之上。
这一滴眼泪,恰好落进偷望过来的老板娘眼底。
她心口猛地一缩,仿佛一只冰冷无形的手攥紧胸腔,呼吸都变得滞涩。
和尚好似一台没有情绪的留声机,语气平平,继续诉说残酷过往。
“人饿极了,其实跟野兽没区别。”
“几块饼哪够百八十号人吃,于是就抢了起来。”
他语气松弛,如同闲谈,口中却是人间炼狱。
“好嘛~几十号人抢急眼了,直接把那俩小孩生啃了~”
半吊子的泪水簌簌砸在裤子上。和尚抬手,抬起半吊子的下巴,望着少年通红含泪的双眼,抬手扯下自己脖颈的领带,细细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语声温和安抚。
“都过去了,刺不挑出来,溃脓了以后更麻烦~”
领带擦干净半吊子脸颊泪痕,和尚宽厚手掌重重揉了揉他的头顶。
望着少年红着眼眶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和尚轻轻叹息。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老板娘整个人彻底陷进这段血淋淋的故事之中,眼神虚浮涣散,心神震荡。
和尚安抚完半吊子,心烦地松了松脖颈的领带。
“你以为这就完了?”
“易子而食听说过吗?”
“下不去嘴,狠不下心吃自己小孩,跟逃荒的人换着吃对方孩子。”
“你以为只是易子而食?媳妇,姑姑,小姨子,大舅妈,先换女人吃,换完女人换小孩,小孩换完换男丁~”
“逃荒的人完全没了人性,他们呐已经不算人了,最多是会说话两条腿走路的野兽。”
“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恢复过来?直到他们找到活路,才会恢复人样。”
老板娘本就聪慧,听到此处,已然读懂和尚话里层层圈套。
血色一点点从她脸上褪去,面色惨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右手五指无意识死死攥紧自己大腿的布料。
和尚眼底掠过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
和尚轻轻摇头,一声长叹。
“唉~远远不止~”
“知道城里活不下去的人怎么过冬?”
“既然说到这里,爷今儿就说个痛快。”
“城里活不下去的人,天一黑跟鬼一样,提着斧头,锯子,跑到乱葬岗。”
说到这里,和尚停顿片刻,看向心神震颤、不敢抬眼的老板娘。
“你知道北方的冬天有多冷吗?”
“零下十几度都算暖和天。”
“江面上的野鸭都被冻成冰块。”
“就这种天你想想乱葬岗里的死人,冻的有多硬~”
他空手虚握斧头,牙关紧咬,胳膊一下又一下用力挥动,模拟劈砍冻僵尸体的动作,胸腔随着动作起伏,粗重的喘息响起。
“那些人拿着斧头到乱葬岗去偷尸,他们就这么一下一下,砍掉大腿。”
虚劈的动作停下,双手又做出拉锯的姿态。
“滋啦滋啦,冻的跟冰棍一样的大腿,甭提有多难锯。”
“玛德锯一条腿,都能累出半斤汗~”
做完动作,和尚抬手抹了一把额间本不存在的汗水。
“他们光卸大腿,你也知道被饿死的人,都是什么类型的主,瘦成皮包骨,也就大腿上还有点肉。”
后厨的阿宽彻底忘了烧水煮面,铁锅沸水咕嘟翻滚溢出灶台,他手里捏着锅拍,整个人僵在布帘之后,听得心神震颤。
和尚对着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老板娘浅浅一笑。
“大腿扛回家,害怕人看到,偷偷摸摸蹲进地窖里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