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信佛,因果关系你一定相信。”
话说一半,和尚抬眼,目光沉沉盯住怒气未消的老板娘。
“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夫妻俩刚才那几句话,差点害死几千上万人,这个因果你承受的住吗?~”
话音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回荡。老板娘当即勃然大怒,声音陡然拔高。
“垒破~浓根阿拉港港看,我们怎么害人了?”
“浓这个猪仔贩还好意思说我们~”
“哼~”
她满脸不屑,冷哼一声,侧过头避开和尚的视线。
刚刚回到后厨切面的阿宽听见媳妇高声骂街,从布帘边探出头,朝着里面厉声吆喝。
“浓不要港脏话好吧~”
呵斥完妻子,他又满脸窘迫,向着厅堂的和尚赔笑。
“口头禅,浓不要见怪~”
老板娘侧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快,朝着后厨高声回怼。
“煮面吧浓,钞票都装进口袋,还在这叽歪~”
和尚静静看着眼前这副撒泼模样的女人。
他素来擅长诛心,玩弄人心软肋。
眼前这个心存善念、笃信因果的妇人,只要击碎她心中这份自以为是的善念,将沉重的因果枷锁套在她心上,往后日日夜夜,愧疚与自责便会反复煎熬她的心神。
心中主意已定,和尚缓缓开口。
“你也知道我打内地来,那我跟你说说内地的情况。”
和尚眼神沉下去,垂着头,又吸了一口香烟。
“你知不知道内地现在什么情况?”
“钱跟废纸一样,老百姓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挣的工钱还买不来十斤米。”
“这还是壮劳力。”
“他们呐,哪家不是七八口人。”
“一些家庭全指望一个人挣钱养家。”
和尚抬眼,看向斜坐在桌边、只肯余光瞥向自己的老板娘。
“十斤米,七八口人,你猜怎么活?”
老板娘没好气地应声。
“跟阿拉有梢关系?又不是我弄成滴~”
和尚两根夹烟的手指,对着老板娘轻轻摇了摇。
“跟你有关系,还是很大关系~”
听闻此言,老板娘只当是无稽之谈,不屑地偏过头,一声冷哼。
和尚并不在意,吞吐烟雾,望向老板娘。
“内地同胞们过的苦阿,至于苦到什么程度,我现在就跟你聊聊~”
说完,他侧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半吊子的肩膀。
“在内地时,我的这位小兄弟帮我押车送货,你问问他,在路上遇到什么糟心事。”
旧事被骤然提起,半吊子脸色瞬间灰暗,垂下头颅,不敢抬眼。
老板娘下意识抬眼,瞥了一眼这个神色凄楚的年轻人。
和尚收回搭在半吊子肩头的手,嘴里叼着烟,缓缓复述记忆之中的人间惨状。
“去年内地中原地区天灾加上战乱,老百姓辛辛苦苦种一年的粮食颗粒无收,地里刨食的主,一家老小,全指望地里那点庄稼活命。”
“一场天灾人祸,瞬间让几百万人没了活路。”
和尚眼眸沉入过往,一字一句描摹那场浩劫。
“没了粮食,庄稼人只能卖儿卖女,逃荒。”
“几百万人啊,你知道有多壮观?”
“路上逃荒的队伍,从头看不到尾。”
“老人,小孩,青年,孕妇,一个个饿成皮包骨头。”
“各个晒的黑黢黢的,跟个人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