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认唔记得我了?”
和尚闻言微微一愣,定睛细细打量对方眉眼轮廓,依稀觉得格外眼熟,可脑中思绪翻遍,终究想不起具体出处。
车夫见他凝神追忆、面露茫然,连忙主动开口自我介绍,语气谦卑恭敬。
“大佬,你仲记唔记得,去年,你喺路上,救咗一个抢鹅腿嘅人?”
一语点醒梦中人。
和尚瞬间豁然开朗,瞬间记起此人来历。
这人正是他初到港岛,在同一天收留小阿宝时,顺手救下的那个枪鹅腿挨打的人。
他放下手中筷子,抬手轻拍额头,眉眼舒展,脱口而出。
“面汤仔~”
被唤出旧外号的面汤仔连忙点头哈腰,满脸憨厚笑意。
“是我~”
他知晓上位者闲谈小憩,不愿多加打扰,连忙收敛笑意,躬身告辞。
“大佬,你慢吃,我唔打搅了。”
看着对方拘谨谦卑、刻意退让的模样,和尚抬手轻轻招手留人。
“坐下喝点?”
面汤仔深谙江湖分寸,知晓大佬随口客套,不敢唐造叨扰。
他抬手脱下浑身湿透的薄外套,赤着结实臂膀,随手用衣衫擦拭腋下汗湿处,语气恭敬推辞。
“唔使,又臭又脏,会影响大佬食欲。”
和尚不再强行挽留,抬手提起酒壶,稳稳为对面空盏斟满一杯烈酒,又抬手夹起一块肥厚饱满的白切鸡大腿,规整摆放在空白骨碟之中,抬眸看向面汤仔。
“相识就是缘分,敬你一盅~”
恰在此时,离去不久的老洪去而复返,脚步轻缓,目光淡淡扫过面汤仔一眼,不多言语,默不作声落座原位,安静待命。
突如其来的礼遇,让面汤仔又惊又喜,神色几番起伏,既有欣喜动容,又有局促拘谨,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捏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全程分寸极佳,嘴唇丝毫未触碰杯沿,礼数周全、干净利落。
这细微得体的举动,落入和尚眼中,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淡淡赞赏。
一饮而尽后,面汤仔抬手在裤腿上仔细擦净掌心汗湿,方才捏起碟中肥厚鸡腿,小口细细咀嚼,一边进食,一边频频拱手向和尚致谢,满心感恩。
和尚微微仰头,轻轻示意无妨。
食罢鸡肉,面汤仔对着桌前三人逐一抱拳作揖,礼数周全,随后识趣退让,转身悄然离去,融入街边市井人流之中。
望着他远去的朴素背影,和尚侧头看向身侧的余复华,语气淡然吩咐。
“跟下面人打声招呼,给他找份活干~”
余复华默然颔,低声记下,将此事牢牢记在心里。
待话音落定,端坐一旁的老洪身姿端正、神色肃穆,抬眸应声回话。
“人被二哥带走了~”
听闻和胜义一众残余,竟被二枣私自悉数带走处置,未曾提前报备,和尚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他抬手夹起一块油亮烧腊,慢条斯理细细咀嚼,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余晖彻底沉入海岸线,暮色彻底笼罩整座蒲飞路。
街道尽头,两道车灯缓缓破开暮色,两辆黑色轿车匀驶来,稳稳停在车行门口路边。
和尚、老洪、余复华三人同时抬眸望去。
只见风尘仆仆、满身霜气的二枣推门下车,步履沉稳,径直走到酒桌旁,坦然落座在余复华身侧。
坐下的二枣随手拿起桌上预留的干净碗筷,毫不拘谨地夹菜进食,语气带着奔波后的疲惫。
“饿死兄弟我了~”
话音落,一筷子白切牛肉送入嘴中,大口咀嚼果腹。
一直静静趴在和尚脚边的楚爷,嗅觉灵敏,瞬间捕捉到二枣身上裹挟不散的淡淡血腥煞气。
它猛地起身,圆溜溜的狗瞳紧紧锁定二枣,脊背微绷,张口急促吠叫。
“汪汪汪!”
刺耳的犬吠响起,二枣一边不停夹菜进食,一边笑着打趣躁动的狗子。
“丫的,还替你爹护起食了,这些天你叔我是白疼你了。”
说笑间,他随手夹起一块烧腊,随手丢向楚爷,安抚躁动的狗子。
和尚看着他随性散漫、若无其事的模样,淡淡开口问。
“忙什么呢~”
二枣放下手中碗筷,端起余复华刚为他斟满的酒盅,仰头一饮而尽,抬手随意抹净嘴角酒渍,抬眸含笑回话,坦荡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