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能不能直起腰板做人,全靠你们自个了。”
和尚绕着人群缓缓走了一圈,停在癞头身侧,淡淡递去一个眼神。
癞头心领神会,往前踏出一步,双手将怀里一沓钱款高高举过头顶。
“这些钱就是和爷给你们的活路。”
一众风尘女子抬眼望见那堆银钱美钞,脸上不见半分狂喜,积压多年的难处,早已不是几叠钞票便能抹平。
癞头将众人复杂神色尽收眼底,清楚她们心中的顾虑,开口宽慰。
“放心,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今儿和爷把你们的事全给平了。”
短短一句落地,方才死寂低垂的眼眸骤然亮起,院里瞬时泛起细碎的抽气声。
和尚见此情景不多停留,脚步放轻,悄无声息踏出院门。
倚在门框边全程看完整场的鸠红,连忙架着木拐快步追上和尚,一路絮絮叨叨。
“可以啊,和爷。”
“这世道还真有好人有好报这一说。”
沉沉夜色裹着幽深胡同,鸠红拄拐跟在和尚身后,嘴里不停念叨。
“林招娣那个女人不得了,玛德,心眼子多的跟马蜂窝一样。”
“操,老子以前咋没这好运气。”
“话说,哥们儿越来越像大人物了,瞧瞧,说的话都不一样。”
“什么身上衣服一批就正,心里衣服一辈子难穿。”
鸠红说到这句,哪怕身子架着拐,仍费力抬手朝和尚竖了个大拇指。
“高。”
和尚懒得搭腔,脚步不曾半分放缓,径直朝着南锣鼓巷、秦老胡同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暗柳小院里,癞头已然被一群女子团团围在正中。
他手中攥着大把钞票,目光落在身前一个不过十六七岁、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
“家里欠了多少?”
小姑娘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口齿含糊。
“七百多。”
癞头听着她蚊子似的话音,无奈开口。
“光着身子都不怕,这会你还怕啥?”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抬眼回话。
“问小刀哥借了两百抓药,还不上,利滚利就这么多了。”
一旁站着的鸡毛等人闻言,当下心头一沉。
几人在江湖混了多年,对放印子钱的门道一清二楚。
但凡欠债无力偿还,放贷的人上门恐吓、抄家逼债,到头来逼得寻常人家卖儿鬻女。
这般模样的姑娘,按那群人的德行,直接把人卖进窑子抵债,断不会留她在此卖身度日。
癞头不便当众细说其中关节,随手抽出两张百元美钞递到女孩手里。
“明天清晨,你们全都到和记洋货行门口等着。和爷给你们换个体面的活。其他事甭担心,爷们儿会处理。”
说完他看向余下围站的女子。
“下一个。”
女孩右手死死攥住钞票,双腿一弯就地跪倒,对着癞头一行人连连磕头道谢。
鸡毛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搀起。
“行了,别添麻烦了,事情多着呢。”
余下大半宿,院内光景反反复复皆是这般模样,问话、拿钱、落泪道谢,一幕接一幕不断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