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个姑娘焦灼不安的注视下,她静立片刻,心中快盘算妥当,当即出声吩咐。
“跟接客的姐妹们说,和爷来了,让那些男人赶紧死远点,不想走的,倒霉了别怪咱们。”
吩咐完毕,她便这般赤着身子、光脚踩着凉凉的青砖,径直朝一进前院走去。
门口三个小丫头连忙分头行动,一人快步冲进偏房取衣裳,另一人快步追上她,心头不忍轻声劝道。
“姐,天冷~”
话音未落,裸身女子脚步顿住,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硬气。
“光着不正好,和爷既然想断我们生路,那就让他来~”
“我倒是要瞧瞧,他菩萨心肠是不是真的。”
说罢,任由夜里冷风刮在身上,她坦坦荡荡往前院厅堂走去。
另一边前去报信的小姑娘早已奔至前院,抬手使劲叩击每一扇紧闭的房门,扬声反复呼喊。
“和爷来了,大家伙赶紧走?”
一声吆喝传遍整座院落,瞬时院内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各屋寻欢作乐的嫖客听见这话,好似一盆冰水兜头浇灭满身燥热。
东厢房格局简陋,只用单薄木屏风隔出一方方狭小隔间,每间只容一张木板床。
里头四名男子本全然不顾体面,正与女子纠缠,听闻门外喊声,个个如同遭了重击,猛地翻身跃起,彼此对视一眼,慌忙争抢衣衫。
几人立在床尾,一边仓促套衣,一边低声骂骂咧咧。
“我就知道,被你们害死了。”
“废什么话,赶紧穿,和爷的规矩可不是闹着玩的。”
四人全然顾不上床上的女子,只草草套上短裤,拎着外衣便夺门而出。
转瞬之间,七八名男子从各处厢房接连涌入院中,人人都清楚和尚手下的规矩,不敢有半分逗留,拎着衣物争相往大门逃窜。
有人衣衫搭在肩头,边走边慌慌张张系裤带。
有人只穿一条短裤,趿着鞋子埋头狂奔。
更有甚者周身不着寸缕,仅用外衣勉强遮挡下身要害,埋着头往巷外冲。
此刻这座暗柳小院主事的女人,已然赤身走到前院正房檐下。
她静静立在廊下,看着满院男人如同受惊野兔般四处逃窜,抬手指着众人,扯开嗓子厉声呵斥。
“平时一口一个爷,威风呢?面儿呢?你们踏马的现在连个兔儿都不如,瞧你们一个个德行,出息~”
不过片刻,满院奔逃的男子尽数散尽,青砖院落里,只剩下一院浮沉求生的女子。她们身形参差,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檐下烛火混着天上凉薄月光,落在一张张尚带着几分青涩稚气的脸上。
一众女子纷纷从东西厢房、偏房缓步走出,有人身上只松松搭着半幅肚兜,有人随手裹了件薄外衫,还有几人索性赤着身子倚在门框边,目光齐齐望向正房檐下主事的女人。
那主事女人立在廊下,眉眼凝着一层破釜沉舟的狠戾,抬手指向院内还在慌忙拉扯衣衫的一众姐妹,高声喝道。
“穿他玛德个逼,都给老娘光着。”
“让和爷好好欣赏一下姐妹们的身子。”
院里十六七个女子心里透亮,这座暗柳小院本就是无照私窝,无后台靠山,不受任何势力庇护。
平日里全靠和尚底下弟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勉强糊口。
如今和尚带人堵上门,断生计的祸事就在眼前,长久以来被磋磨殆尽的羞耻心早抛到九霄云外,索性全都依了她的话。
有人抬手将身上薄外褂狠狠摔在青石板上,布料落地出轻响。
有人一把扯下贴身肚兜随手丢开;还有人扶着木门框,褪下身上仅存的一条衬裤。
十几名年岁各异的女子,尽数卸去身上遮体衣物,坦坦荡荡立在寒风中。
他们人人眼底都裹着一股破罐破摔、视死如归的倔劲,静静等候携一众弟兄踏巷而来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