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是错,袖手亦是错,身在浊世泥沼,想做一个坦荡无愧的好人,竟难如登天。
和尚心中自有思量,此番疏漏,错在自己未曾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知晓一众弟兄刻意瞒报,全是体恤自己,奈何身居高位,立场不同,看待事理的分寸,自然天差地别。
满堂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和尚缓缓起身,绕过乌木案桌。
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叫在场众人的心跳跟着一同起落。
他行至人群正中,缓缓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面孔,但凡与他视线相撞之人,皆不由自主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见弟兄们这般畏怯模样,和尚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他停在鸡毛身前,双手轻按对方肩头,低声开口
“别怪兄弟翻脸不认人。”
“高处不胜寒,这句话以前兄弟不懂,可现在,真的懂了。”
他侧身移步,站到癞头跟前,语气满是感慨
“这件事看着不起眼,可口子一开,鬼知道后面会生什么事。”
“规矩这把刀,杀人不见血。”
“我不想未来哪天,有人握着规矩这把刀,往兄弟们胸口扎。”
说罢抬手轻拍癞头肩头,复又走到三拐子面前,抬手细细抚平他警服上褶皱。
“别看兄弟好像风光无限,可脚底下的路却是悬崖,走错一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收回整理衣领的手,他再度环视周遭众人。
“我要是倒了,大家伙会落得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兄弟们谁身后不是拖家带口,你们出事了要,让他们怎么活?”
和尚绕着一众弟兄缓步走了一圈,行至屋角,弯腰攥住大傻胳膊,将人从地上搀起。
“以后有事别瞒着~”
众人听闻和尚并无追责之意,悬在心口那块巨石轰然落地,人人心头松快几分。
癞头率先打破沉寂,开口问询
“那她们?”
和尚抬手打断他后半句,语声悠悠漫开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的错。”
“都跟我过去走一趟~”
话音落,和尚转身走入内间休息室,全然不避屋外众人目光,蹲身抵着铁皮保险柜,拧动密码锁。
双层保险柜内,除却一叠卷宗文书,余下尽数码放着金条、美钞与银元券。
和尚先取出一沓五百面额的银元券,刚要起身,略一思忖,复又多抽一沓美钞揣入怀中。
锁好保险柜,怀揣重金,和尚领着一众弟兄踏出派出所大门。
夜幕四垂,街上晚归行人望见这浩浩荡荡一队警服人马,纷纷驻足交头接耳,皆以为地界又出了惊天事端。
街边绸缎庄掌柜正指挥伙计卸门板打烊,瞥见和尚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侧头向身侧伙计问
“瞧着和爷的模样,指不定又出了什么事儿,这段时间,你小子有没有听到什么?”
伙计上好一块门板,望着远去的人群应声答道
“您高看我了,和爷是什么人物,他的事哪能让咱们平头老百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