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内情之后,不少人眼底漫上委屈,大傻喉头滚动,几番欲言又止,想上前分说几句,又惧怕盛怒之下的和尚,不敢贸然开口。
这伙人里,和尚是屈一指的头目,赖子排第二,乌老大居第三,往下便是癞头与鸡毛。
眼下赖子、乌老大二人不在,癞头已然是众人里能主事的二号人物,心知这事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回话。
“所长,这件事,弟兄们原本没打算瞒您。”
“可是~”
和尚冰冷的视线死死锁着开口的癞头,叫他话音一顿。
癞头稳了稳心神,将内里曲折缓缓道出,
“您既然已经知道,我也不再隐瞒。那群姑娘全是苦命人,其中领头那个,还是您从鬼面手里救下来的。她,她……”
话说到此处,一想起那女子凄惨境遇,癞头喉头酸涩,实在难以往下言语。
一旁鸡毛见状,连忙接过话头继续分说。
“那女的回来后,不是拿了一笔安家银钱。”
和尚缓步走回办公桌内侧,重新落座,抬眼盯住说话的鸡毛。
鸡毛深吸一口气,眼底泛着酸楚,望着和尚娓娓道来。
“可这世道,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前些日子,那些失踪女人的家属,成群结队跪在派出所大门口,求您出面寻人,街坊四邻全都看在眼里。”
“人刚一回去,又带着钱,流言蜚语就传了开来。”
“整条街巷的邻里对着她指指点点,闲话碎语压得人抬不起头。”
“话传着传着越来越不像样,她原本定下的未婚夫,直接上门退了婚。”
“没过多久,她家爹娘弟妹也受不住周遭闲言碎语排挤,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到最后,她实在熬不住旁人的冷眼非议,从家中搬了出来,租下一处小院,被逼得做了暗柳营生。”
鸡毛想起那日他与癞头听闻北锣鼓巷藏私窑,当即带人赶去查抄,推门而入所见景象,满心沉重。
一旁的大傻往前一步,推开垂头沉默的鸡毛,站到办公桌跟前,粗着嗓门高声说道。
“把子,您是没亲眼瞧见院里光景。”
“里头年纪最小的十四五,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那天哥几个踹门进去,本想直接掀了这私窑摊子,结果那群姑娘齐刷刷跪在地上,冲着咱们弟兄磕头求饶。”
大傻语气悲凉,胸口堵着一腔苦楚难平。
“个个瘦得跟没长开的小鸡崽一样,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大家子老小等着吃饭活命。”
“我们私下打听清楚,她们家中但凡有个能出力养家的壮丁,都不会走这条路。”
他想起自己打听到那群可怜女人的家人,又是心里一酸。
“老的老,小的小,缺胳膊少腿,躺在床上靠着吃药续命。”
大傻心里烦躁难耐,一把扯开自己衣襟,俯身模仿当日其中一名女子抓着他衣袍苦苦哀求的模样。
“有个女人,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直接站在院门口,当着咱们十多个弟兄的面,把自己脱的光溜溜。”
“”哭着喊着,只要我们不把她们赶出去断了活路,她愿意免费伺候兄弟们,多少人都行。”
提及那一幕,大傻满心刺痛,弯腰撅起半边身子,回头望向和尚。
“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光溜溜的跪在院里。您说,我们这群糙汉子,又能怎么办?”
说罢他直起身,愤愤地蹲坐在办公桌旁,垂着脑袋闷声憋气。
鸡毛见状,抬脚狠狠将蹲在地上失了分寸的大傻踹翻在地,厉声呵斥一句。
“怎么跟把子说话的。”
随即连忙替大傻向和尚赔罪,紧跟着继续开口解释,
“原本,弟兄们想出钱,拉她们一把,寻条正经营生。”
话到此处,鸡毛话音一顿,脸上漫开一层无力的苦楚,低声补了一句。
“救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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