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爷微微颔,抬眼望见余复华将私家豪车停在门前。
“去把半吊子接回来。”
手下立刻上前,躬身拉开车门。
和爷望着一众识趣恭谨的下属,心底暗自感慨,手下人与手下人之间,高下之分天差地别。
若是换做大傻、半吊子那伙浑人,别说上前开车门,怕是早自顾自钻进去抢占好座位。
他俯身坐进后座,朝门口几人递去一个眼色,示意余复华驱车。
白色豪车缓缓穿行街巷,后座的和爷忽然摸到坐垫夹缝藏着物件,伸手一掏,竟是一方女子红缎绣花肚兜。
驾驶位的余复华透过后视镜,瞧见他捏着肚兜面色难看,连忙带着几分无奈开口解释。
“大佬,这车前些日子三拐子借去用过。”
和爷攥着那方肚兜,心头窝火,直接摇下车窗随手丢了出去。
听余复华的国语日渐流利,只淡淡点了下头。
此刻正在南锣鼓巷巡街的三拐子,没来由打了个冷颤,四下警惕张望一圈,不见半点异样,才拎着警棍继续沿街巡逻。
车子穿街过巷走了近半个时辰,方才抵达琉璃厂。
行至街口,和爷只带一名手下,径直走向师傅的古玩摊子。
琉璃厂同八大胡同一般,无论城头大旗如何变换,此处繁华从不受半分折损。
人骨子里生来便藏着两道执念,任谁都根除不尽贪财、好色,这本是刻在血肉里的天性,谁也拗不过。
和爷穿过熙攘人流,走到师傅摊前。
摊子边一老一小相对而坐,正低头读书。
金老爷子此刻俨然一副教书先生模样,一字一句诵读古籍,教地衣识字。
和爷的到来,打破了这片安稳静谧。
他佯装过路客商,蹲在摊前故作挑选物件。
一年多光景,地衣吃得饱、养得好,身形蹿高不少,面色红润,眉目清俊,全然是富家少年的气度。
见来人抬眼一望,当即喜出望外,脱口唤道“哥!”
和爷听他嗓音粗哑,已然到了少年变声的年纪。
金老爷子不动声色,冷冷递去一记眼刀。
刚要起身的地衣撞见师傅带着警示的眼神,不敢违逆,闷闷坐回原处。
和爷见状,朝地衣递去一道安抚的目光,依旧蹲在摊前,拿起一只瓷瓶假意赏玩。
金老爷子面无表情,稳坐马扎翻看古籍,半点不肯搭理他。
和爷心知师傅心中有气,怨自己许久不曾登门探望。
他放下瓷瓶,拿起一块雕着马上封侯的汉玉坠。
“师傅,还望您多担待,徒儿实在身不由己。”
金老爷子仿若周遭无人,自顾翻看书卷,半句不答。
一旁的地衣左右打量师徒二人,神色局促。
和爷指尖摩挲着古玉,缓缓开口。
“高处不胜寒,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站得越高,盯着我的仇家便越多。您是老江湖,我怕……”
话未说完,其中利害金老爷子心中通透。
他势力渐盛,树敌无数,若同师傅往来过密,恐怕日后无端连累老人家。
老爷子心中明白他未说出口的顾虑,却依旧不肯搭话,只顾翻书。
和爷将汉玉揣入兜里,随后摸出一张写好人名地址的字条,轻轻压在一方砚台底下。
“如今北平局势动荡,明儿我便将家眷送往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