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傻乐了,看看还有什么荤腥的菜,赶紧弄~”
前厅之内,喧闹依旧。
二愣子笑得浑身软、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瘫坐在长条凳上,一只脚随意踩在凳头,姿态散漫放肆。
三拐子侧目,抬手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往边上挪挪,腾出位置。
一旁的大傻默不作声,从旁搬来一条木凳,静静坐到桌边。
他将警帽倒扣在头顶,耷拉着脑袋,垂眸低头,不知在暗自思忖什么心事,周身与喧闹的众人格格不入。
三拐子转头,看向鸡毛左手边尚未平复笑意的二拐子,嗓音带着笑腔开口。
“玛德,我想起来了。”
“有一回大清早,把子站在炕头边骂街。”
“那会老蒯背的锅。”
二拐子笑得腮帮酸、气息不稳,抬手指着三拐子,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就是那回。”
忆起当年清晨的荒唐场面,三拐子又是一阵忍俊不禁,笑意藏都藏不住。
“当时我记得,老蒯病了,流了快一个礼拜的清鼻涕。”
缓过几分气息的二拐子,眼睛笑成两道细缝,连忙接过话茬,兴致勃勃续起往事。
“对,他当时睡在把子右边。”
“大清早醒来的把子,瞧见自己抹了一身,干了起皮的鼻涕妞儿?,玛德气的一脚把老蒯踹醒,指着他鼻子骂。”
“打那起,老蒯就睡到墙角去了~”
说完这段陈年趣闻,二拐子依旧意犹未尽。
他猛地站起身,抬手叉腰,刻意模仿起和尚当年的神态、语气,惟妙惟肖地复刻当年的场景。
“把子当时,光着膀子,低着头揭胳膊上起皮的鼻涕妞儿?骂老蒯。”
“丫的,哥们把你当兄弟,你把兄弟当草纸,有病就去治,你往哥们身上抹什么?”
模仿完言语,他又俯身抬手,复刻起后续的动作,演得活灵活现。
二拐子假装从胳膊上撕起一块干透的鼻涕薄膜,凑到鼻尖佯装闻了闻,一脸嫌恶。
“玛德,什么病儿,鼻涕沫儿还是腥的?”
“会不会传染?”
他抬手将指间虚无的东西随手丢在地上,抬手指着身侧的三拐子,故意扯着嗓子怒骂模仿。
“老子要是得了什么几把玩意传染病,姥姥的,把你全身上下有孔的地,全用蜡给堵上,王八蛋~”
堂中众人看着二拐子夸张滑稽的演绎,再度哄堂大笑,一个个前仰后合、丑态百出,全然忘了和尚如今早已位高权重不同往事。
邻桌两桌食客皆是老北平街头的通透人,深知道上深浅,此刻个个绷紧神经,大腿被自己掐得青紫,死死憋着笑意,半点不敢出声,生怕招惹是非、引来祸端。
酒馆掌柜压着满心笑意,强行板正神色,端着两瓶陈年白酒快步上前,脸上挂着规整的客套笑意,语气恭敬。
“各位爷,先喝着,菜马上来。”
鸡毛抬眼一瞥,目光锐利,瞬间落在掌柜微微红肿、已然被咬破渗血的唇瓣上,眼底的寒意骤然又沉了三分,声线冷硬开口。
“出血了。”
掌柜一时没回过神,愣了愣,将两瓶白酒轻轻搁在桌面上,侧头茫然看向鸡毛。
“什么?”
鸡毛面色彻底阴沉下来,黑眸沉沉,一瞬不瞬盯着对方,步步紧逼,语气刺骨冰冷。
“好笑吗?”
一旁的癞头见状,知晓鸡毛这是借着掌柜敲山震虎、引话点醒众人,当即上前打圆场,对着神色僵硬、手足无措的掌柜摆了摆手,出声解围。
“甭傻杵着了,赶紧上菜去?”
掌柜如蒙大赦,连忙对着癞头躬身颔,满心感激,不敢多留片刻。
同桌一众弟兄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在脸上,面面相觑,全然不解方才还欢声笑语的气氛,为何转瞬冰封,更不懂鸡毛为何骤然翻脸、冷脸难。
三拐子最先按捺不住,皱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不满。
“兄弟们开心,说说笑笑,你变什么脸?”
鸡毛面色铁青,沉怒未消,抬手伸出指尖,狠狠戳着实木桌面,力道沉重,字字有力。
“知不知道,嫂子今儿特意敲打咱哥俩了。”
“知不知道啊你们?”
短短两句话,裹挟着凛然怒意,瞬间压垮了满室喧闹。
方才肆意嬉笑的众人,脸上笑容尽数褪去,一室死寂,所有人都僵坐着,怔怔看向动怒的鸡毛,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慌乱。
邻桌的食客,见堂中气氛骤变、剑拔弩张,哪里还敢久坐,纷纷起身掏钱结账,低头缩肩快步离店,生怕卷入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