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是北平最热闹的地界,三教九流往来不绝,南北客商云集。”
“东西两市连带周边街巷,铺面四千有余,街边摊位上万,每日往来人流最少两万出头。”
“放眼整个华夏做买卖,南边以上海为枢纽,北边以天津、四九城为根基。”
“北方大半城池,日用百货、车马商行,半数货流都自北平天桥周转出去。”
“香江地界狭小,客源有限,货物造出来终究是要铺出去变钱。”
“天桥这块,只要是我的地盘,往后你无论是开设铺面,还是做批生意,我分文不收抽成,整片市场尽数让你经营。”
天桥乃是北方商贸集散重地,源源不绝的客流,是所有生意人眼红的宝地,等同各行买卖必争之处。
和尚自己也在此租下几处摊位,专营旧货旧衣。
这般小营生,靠着道上情面,各方地头人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开办洋货行、做大宗罐头批,油水丰厚,牵扯的规矩便多了。
黑白两道各式规费、茶水钱,最少要抽两成干股,平日里上下打点更是一笔不小开销。
哪怕同是江湖中人,在天桥做大宗买卖,也得守当地规矩,该分给地头的好处,一分都不能短少。
东霸天抛出这般厚重的筹码,和尚非但没有欣喜,反倒暗自警觉,隐隐察觉其中藏有后手。
几番权衡,心中定下交换条件。
“晚辈只想要一块砖,您倒是直接送上一块大饼。”
“有钱大伙同赚,罐头我按成本价供给您。”
“洋货行的货物人员由我负责,铺面地界归您打点,收益咱们四六分账。”
东霸天听见和尚主动让出大半利润,神色顿生迟疑,开口追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饭,你想要什么?”
和尚嘿嘿一笑,一副温和无害模样。
“正如八爷方才所言,我行一分方便,您记一份人情。”
“可人情总有耗尽那日,利益却能长久维系你我情分。”
“混江湖的主,常在河边走,难保不沾湿鞋,往后晚辈若是遇上难处栽了跟头,还盼八爷伸手拉一把。”
东霸天眼中浮起浓重赏识,由衷感慨。
“有你撑着,六爷后半辈子,大可安心养老。”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
“同样闯江湖,有人宾客盈门处处顺遂,有人步步荆棘寸步难行。”
此时东霸天面色严肃,盯着和尚的眼睛给出承诺。
“和尚,往后我这影院,永远给你留着一个位置。”
敲定这笔交易,和尚起身朝东霸天抱拳致谢。
“八爷事务繁忙,晚辈就不打搅了。”
东霸天起身相送,一路送到办公室门口,客套回礼。
“原本是我打扰您观影的雅兴。”
他立在门边,望着和尚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底生出无限唏嘘。
道上熬出头的老骨头,哪个不是日日刀口舔血讨生活,杀过来的主。
混出头的老江湖,个个都趟过寒潭冰水,从刀山烈火滚过。
爬到顶层的老江湖,哪一个不是耳边擦过枪子,脊梁挨过板砖,从鬼门关往返数遭,九死一生才熬到今日,方才一点点咂摸透江湖内里藏着的规矩门道。
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后生,眼里只看得见人前风光、称兄道弟。
贪着银钱美色,以为凭着一身热血、几分蛮勇便能横行街市。
他们没遭过背后暗刀偷袭,没尝过山穷水尽的绝境,没受过兄弟反目穿心的寒心,哪里看得透江湖真正的根骨?
江湖从来不是一味打打杀杀,是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