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低沉温顺的呜呜声替代了往日的凶悍低吼,粗壮的四肢稳稳伫立在侧,如一道忠诚的屏障,默默守护。
一鼠、一猴、一犬,三种姿态,万般焦灼,皆是异兽最纯粹的护主之心。
与此同时,整条南锣鼓巷彻底被方才天崩地裂的巨响惊动。
巷中壮年男子大多外出做工、摆摊讨生活,留守街巷的多是妇孺老弱、垂暮老人与玩耍的稚童,外加零星摆摊的小贩、过路的行人。
巨响震彻街巷之时,巷边枝头飞鸟惊得扑棱翅膀四散逃窜。
街边流浪野狗夹尾狂奔、四处躲窜,摆摊的小贩慌忙护住摊位,老人孩童皆是面色惨白,纷纷起身探头张望,整条街巷瞬间喧闹哗然。
“啥动静?这么大的响!”
“听着像是西边沙井胡同那边!莫不是房塌了?”
“我的娘哎,方才地都晃了!”
细碎的惊呼、议论、惊疑声层层叠叠响起,南北口音交织错落,老北平地道的京腔混着少量外地乡音,嘈杂纷乱。
漫天烟尘尚未落定,好奇心与担忧压过心底的忌惮。
一众街坊邻里扶老携幼、三五成群,小心翼翼朝着三十三号院的废墟方向聚拢,远远踮脚张望,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
院落门口,全程留守守门、未曾入内的赵志与三拐子,成了第一批安然无恙的人。
突如其来的地陷崩塌让两人瞬间僵滞,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他们满脸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心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两人咽着口水。看着眼前尽数倾覆、沦为废墟的宅院,看着漫天烟尘与漆黑深坑。
见此一幕两人手脚凉,浑身麻,足足愣了数息,才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
来不及平复心底的恐惧,两人当即红了眼眶,扯着嘶哑的嗓子,疯了一般冲进残垣断壁之间,声声嘶吼穿透烟尘。
“勇哥!所长!傻爷!明远!憨哥!你们在哪!”
赵志踩着满地碎砖乱石,一边狂奔一边嘶吼,声音颤抖哑,满眼慌乱焦灼,目光疯狂扫过每一处废墟死角。
“把子!把子!听得见不!”
三拐子紧随其后,声嘶力竭地呼喊,慌乱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废墟中来回回荡。
入内搜查的巡警死伤惨重,侥幸被碎石边角剐蹭、只受了皮外伤的几人,此刻堪堪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
他们忍着身上擦伤、磕碰的疼痛,挣扎着从乱石堆里爬出来。
吴大勇顾不得自身伤势,立刻俯身徒手扒砖刨土,疯狂搜救被掩埋的同伴。
残垣之间,遍地狼藉。
有人半埋石下、虚弱呻吟,有人被困瓦砾、无力呼救。
烟尘弥漫中,满是急促的脚步声、嘶吼的呼喊、砖石摩擦的脆响。
一幅惨烈又滚烫的救援全景,铺展在破败凶宅废墟之上。
赵志嘶吼着穿梭在废墟各处,目光骤然穿透漫天烟尘,瞥见深坑底部立着的那道熟悉身影。
他见和尚满身泥污、身姿踉跄、单手护着胸口的狼狈模样,两人心头一紧,不敢耽搁,当即快步冲到坑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纵身跳下深坑。
“和爷!您咋样了!伤着没!”
三拐子扑到近前,语气急促焦灼,满眼担忧。
和尚忍着断骨剧痛,呼吸微促,嗓音沉稳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淡淡开口压下两人的慌乱。
“别嚎,死不了。”
他抬眼扫过满目废墟与层层乱石,字字铿锵,沉声道。
“先救人~”
见和尚神志清明、尚且稳得住,两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连忙应声鼓劲,转身便要攀爬出坑组织救援。
性子机敏的三拐子当即扯下挂在脖颈、用来执勤示警的铜哨子,含在口中用力猛吹!
尖锐急促的哨声刺破街巷嘈杂,穿透漫天烟尘,响彻整片沙井胡同!
他一边拼尽全力往外狂奔,一边对着围拢过来的街坊路人放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