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密室氛围陡变。
骨灯的绿色灯芯无风自动,骤然剧烈摇曳跳动,幽幽绿光忽明忽暗,四下晃荡。
灯火晃动的瞬间,投射在土墙上的三花影子随之剧烈摇晃、扭曲变形。光影交错之间,原本伫立在他身侧的第二道淡淡黑影,凭空彻底消散,消失在漆黑墙壁之上。
密室阴风骤起,诡祟附身。
不过瞬息,三花周身气场彻底逆转,神态、气韵尽数改换。
方才苍老阴沉、沧桑滞涩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呆滞憨愚,又夹杂着暴戾凶狠的怪异神情。
“捶死她,俺要捶死她~”
嘶吼声粗蛮癫狂,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与疯戾。
三花猛地从桌前起身,目光死死锁定立在柜边的和尚与狗子,四肢僵硬却度极快,直直猛冲过来。
眨眼之间,神情痴呆、出手凶狠的三花已然近身,攥紧拳头,带着十足蛮力,狠狠朝着狗子面门砸去。
狗子反应极快,常年行走江湖的本能让他不假思索侧身闪避,堪堪躲开这迅猛凌厉的一拳。
侧身卸力的刹那,他毫不犹豫抬膝力,狠狠踹向三花松软的小腹。
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密室中骤然响起。
被邪祟附身的三花吃痛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重重跌坐在冰冷地面上,抬眼死死怒瞪着狗子,眼底满是委屈与怨怼,孩童般赌气喊道。
“嫩欺负人~”
和尚与狗子对视一眼,二人神色皆是凝重警惕,全身紧绷,死死防备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举止神态全然如稚童胡闹的三花,一时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诡谲场面。
“好吃滴都给她,为哈还砍俺……”
委屈哭闹的稚嫩嘟囔声持续在密室回荡,两人尚且来不及理清局势、敲定对策,密室之中异变再起,寒意骤增。
幽暗漆黑的地下密室里,和尚与狗子紧贴墙角木柜而立,呼吸微滞。
桌上人骨灯跳动的绿光,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惨淡青碧,死气沉沉。
潮湿腐朽的霉味、浓烈刺鼻的腐臭,再加上一缕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淡淡人油味,交织缠绕在密闭空气里,层层叠叠,将整间密室包裹在极致阴森诡异的氛围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地上哭闹打滚的三花,嗓音骤然转变。方才粗蛮的孩童怒嚎褪去,化作软糯细碎、楚楚可怜的稚嫩童音,空灵又凄凉:“娘,疼~”
话音落地,他四肢蜷缩,连滚带爬挪到密室角落,浑身瑟瑟抖,肩膀不停耸动,仿若受尽极致委屈与剧痛,细弱的哭腔断断续续溢出嘴角。
“爹,救俺~”
惨淡幽绿的灯火光影在斑驳土墙上肆意晃动,墙面之上,无数模糊朦胧的人影缓缓浮现。
黑影层层叠叠、轮廓不清,似是被无形力量牵引,缓缓蠕动、聚拢,一点点朝着墙角蜷缩颤抖的三花缓缓靠拢。
和尚眸光骤沉,脸上原本变幻不定的神色彻底凝重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骇然。
他立刻偏头,给身旁的狗子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看向西侧土墙。
狗子立刻顺着和尚的目光转头望去,视线触及墙面景象的瞬间,心底骤然凉。
幽绿火光映照的土墙之上,无数晦暗模糊的人影层层涌动,争先恐后朝着角落的三花靠拢、汇聚,阴祟之气扑面而来。
狗子低声暗骂一声,语气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焦灼。
“干!再这么下去,那小子就算不死,也得被缠成傻子!”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和尚,递出即刻动手的决断眼神。
和尚瞬间会意,目光微移,下巴朝着桌上那盏作祟的人骨灯轻轻一扬,示意破灯驱邪。
狗子微微颔,二人无需多言,仅凭眼神便敲定分工、默契就位。
可就在二人准备同时出手、打晕被邪祟附身的三花、击碎骨灯破局之际,密室局势再度陡变。
方才蜷缩在角落瑟瑟抖、痛哭哀求的三花,身上的怯懦惧意骤然消散无踪。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浑浊的眸子直直看向迈步欲上前的和尚与狗子。
他嘴里吐出一道捏细的、尖细阴柔的嗓音,腔调怪异,宛若深宫阉人,透着刺骨阴冷。
“爷们,外乡人?”
诡异的声线入耳,两人浑身寒意骤起,再不迟疑,果断出手。
狗子身形一闪,健步如飞直冲墙角,转瞬抵达三花身前,蓄力抬腿,狠狠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力道刚猛凌厉。
同一刹那,和尚身形疾掠至木桌旁,抬手狠狠一挥,力道十足,直接将桌上那盏作祟的人骨灯狠狠扫落在地。
墙角的三花刚欲撑地起身,胸口便结结实实挨了重重一脚,身形猛地向后撞在冰冷土墙之上,脊背贴紧墙面,抬手死死捂住胸口,怒目圆睁。
可此刻他的神情姿态,早已不见半分男子模样。
眉眼含媚,肢体绵软,一举一动、一颦一蹙,皆是女子的阴柔姿态,诡谲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