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次第点燃,橘红色火苗在夜风里剧烈跳动,映亮一张张紧绷肃穆的脸庞。
马蹄踏碎寂静,骡子甩尾打响鼻,队伍趁着最深沉的夜色,向着荒野尽头匆匆进。
鸡毛与半吊子迅跳上吉普车,引擎再次咆哮轰鸣,轮胎碾过泥土扬尘,车灯撕裂黑暗,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
装车完毕,五十余名苦力只留下二十名精壮汉子随车押运,其余人则悄无声息汇入黑暗,结伴折返凌源城。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石门市城区,客栈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光晕昏黄摇曳。
和尚已在阴影中静候一个多时辰,终于望见闲王的身影匆匆而来。
他快步上前,在客栈老板的搭手相助下,将行李牢牢捆缚在马鞍之上,与闲王简单拱手客套,没有半句多余寒暄。
下一瞬,和尚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枪,稳坐马背。
他轻喝一声,缰绳猛然扬起,黑马昂扬蹄,踏着青石板路冲入沉沉夜色。
修长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逝,只留下一串清脆急促的马蹄声,在空寂街巷中久久回荡,最终被无边黑夜彻底吞噬。
时光一晃,便是两天三夜。
和尚与运输队伍顺利汇合后,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充当前锋开路。
沿途关卡,他攀交情、递银钱、施贿赂,一路疏通打点,畅通无阻,平安押运货物行驶三百多公里路途。
运输途中,岩鹊带着人手依照和尚规划的路线前行,与沿途地痞土匪称兄道弟,摆酒打点,为队伍扫清前路障碍。
鸡毛与半吊子更是马不停蹄,人歇车不歇,日夜兼程赶往前方站点通风报信,督促各地备足运货车马。
三伙人马,为这趟凶险行程各尽其力,手段尽出,皆已疲惫不堪。
画面一转,切至北平城,南锣鼓巷雨儿胡同。
林静敏返回北平安稳度日不过几天,便再次着手联络北平地下党情报组织。
正午时分,烈阳高悬,六月底的北平,已然笼罩在盛夏的燥热之中。
二进院落的厨房内,林静敏身着素色花布衫,怀抱幼子坐在土灶旁,手持小煤铲,往灶膛内添煤生火。
炙热的火光熊熊燃起,映红了她清丽的脸庞。
她怀中婴儿穿着红布兜,满头细汗,正津津有味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
灶台边,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妇人手持锅铲,在大铁锅中翻炒着刚下锅的芹菜。
她系着粗布围裙,脸上细密的汗水将丝黏在脸颊,尽显操劳。
保姆一边翻炒菜肴,一边柔声劝道。
“这大热天的,我一人忙活便够了,您抱着孩子,回屋歇息吧。”
林静敏却不为所动,目光怔怔望着灶膛内跳动的火光,神色恍惚。
“保密局的人盯得极紧,我半分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保姆抬手用衣袖擦去额角汗水,侧过身从灶台上的盐罐捏起少许精盐撒入锅中,右手继续持铲翻炒。
“刚上市的芹菜,倒还鲜嫩。”
她瞥了林静敏一眼,目光转回热气腾腾的铁锅,缓缓开口。
“组织对你的安排,并非收集情报,也不是传递消息。”
“你嫁了个好男人。”
“他的人脉关系网,大得乎我们的想象。”
“组织给你的任务,是吹好枕边风,借他的关系,解救我党被关押的同志。”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瓦片有瓦片的用处。”
“你安心做你的姨太太,等到有用得着你的时候,组织自会给你下达任务。”
林静敏望着转身盛菜的保姆,默默点了点头,随后抱着幼子,转身缓步离开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