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爷点了点头,转而直面和尚的处境:
“还是那句话,其他的你不用管,最快度把那些药品送到前线,让那些物资跟着局势被对方缴获。”
“暗中的那些人,要给咱们的委员长戳戳锐气。”
六爷坐在靠背椅上,搓着手指轻声说道。
“小子,明着告诉你,这次是你入虎仆的一次考验,完不成任务,你小子活不过两党内战结束。”
和尚闻言心里一惊,脸色微变。
六爷看都不看他,自顾自地说道
:“你参与进三方博弈的棋盘这么深,国府输了,你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
“共军输了,国府回过头收拾世家,第一个拿你这种小卒子开刀。”
“世家大族输了,你这种货色依然难逃一死。”
“这场博弈,你没有选择权,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成为虎仆,是你唯一的活路。”
六爷侧头冲着和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个地痞流氓敢跟国府最上层人嚣张,你以为你凭什么?”
六爷点到即止,不再多言,从怀里掏出一本厚重的牛皮笔记本。
和尚看到本子的瞬间便懂了,此次任务成败的关键,全在这本记载着世家大族人脉关系网的册子之中。
他神色沉重地接过笔记本,拿起文件袋,转身快步离开中堂。
走到院子里的和尚一言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开车的鸡毛熟练地拧动钥匙、挂挡、松开离合器,驾驶吉普车平稳驶出行车行大门。
此行的目的地,和尚早已提前交代清楚。
吉普车后排空间被汽油、罐头、棉被、帐篷等路上必需品塞得满满当当,承载着沉甸甸的使命。
载着和尚的美式吉普车刚冲出北平西直门,便一头扎进城外漫天弥漫的黄尘之中。
视线所及,城外尽是望不到头的土黄色。
裸露的山坡寸草不生,十里地难觅一棵成材大树,道旁的灌木丛稀稀拉拉,被狂风刮得歪歪扭扭。
乡间土路坑洼起伏,全是骡马与辎重车经年累月碾压的痕迹。
土路表面是雨后泥泞晒干后裂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行驶在这种土路上,吉普车如同浪尖飘摇的小船,每一次剧烈颠簸都震得人骨头疼。
路边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随处可见骨瘦如柴的逃荒流民。
不少脏的看不清相貌的女人,她们头乱结成毡。
这些女人破烂上衣遮不住肩头,全身覆满尘土,下半身赤裸,浑身散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流民中的半大孩子裹着褪色破旧的布片,蹲在路边麻木地向路人行乞。
他们的小手粗糙干裂,指甲缝塞满黑泥,见吉普车驶过,只是木然抬眼瞥了一下,再无多余动作。
和尚对这般人间惨状早已麻木,如今自身深陷生死棋局,根本无力救助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狂风卷着黄沙狠狠扑打车窗,将外面的苦难模糊成一片昏黄。
可流民枯槁憔悴的脸庞、孩童冻裂渗血的双手,依旧如针般扎在人心头。
这北平城外的漫天土黄,不只是天地的本色,更是乱世底层百姓熬不尽的绝望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