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太冷,和尚为了照顾车行拉车的兄弟,对他们免费提供不限量白糖水。
有时乞丐,或者口渴的街坊邻居,也会来讨一碗白糖水喝。
里屋,和尚换上一身毛衣毛裤棉袍,系着裤腰带走到中堂。
“甭心疼钱,没这些小恩小惠,那些人能心甘情愿跟着你家爷们趟事。”
“要光靠赖子几个,这条街早就改性了。”
圆桌边,乌小妹一边打算盘,一边回话。
“改姓就改姓,你做铺霸,纯亏本买卖。”
“打您当了铺霸,您见过回头钱吗?”
“善心一,整条街的茶水费都免了。”
“给学生捐钱,你吆喝一声,赖子白平俩月事。”
和尚闻言此话,挠着头坐到乌小妹身边。
“嘿,踏马的,老子好像真没收过一次茶水费。”
乌小妹白了一眼和尚,又开始埋怨起来。
“盖茅房的钱,您收回来了吗?”
“上次老赵那事,死了人,三箱小黄鱼,您纯属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自打你这位大爷做了铺霸,尽惹麻烦事。”
和尚听着媳妇絮絮叨叨的话,站起身看着黄桃花提着水壶,出门打水。
地上十个暖水壶才倒满一半。
他捏了捏媳妇的脸蛋,笑着说道。
“甭计较,图个心安,也给咱们孩子积德纳福。”
“保不准哪天,那些人里,谁踏马能救你男人一命。”
话刚说完,门口挡风被开了一个缝。
一个半大猴子,骑着半大狼狗,窜进屋里。
狼狗跑到和尚腿边,转着圈低头闻味。
猴崽子从狼狗背上,一个起跳蹦到桌子上,蹲在算盘边,抬头冲着和尚唧唧叫唤。
狼狗此时已经认出和尚,它尾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抬起前爪,扒拉和尚裤子。
和尚揉了揉狗头,看着桌子上的猴儿子双眼思考的模样。
他伸手去捞猴崽子,没成想被对方躲开。
猴崽子爬到乌小妹背上,露个脑袋打量和尚。
此时和家铺子门口开始吵吵嚷嚷,人声鼎沸起来。
和家铺子门前,搭着简陋却温暖的暖棚,棚下两张八仙桌稳稳摆开。
桌上两盆热气腾腾的炒肝,油亮的肝片在浓稠的酱汁中翻滚,一盆刚出炉的火烧外皮焦黄,香气四溢,引得人垂涎。
桌边围满了拉洋车的车夫,他们裹着厚实的棉袄,头上戴着毡帽,帽檐上还沾着雪花。
打饭的人端着粗瓷大碗,手里攥着马勺,嘴里叼着火烧,从盆里盛炒肝。
三五成群的车夫,蹲在各个角落,吸溜着滚烫的炒肝,嚼着焦香的面饼。
他们嘴里呼出的白气与火烧热气混在一起,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一片朦胧的暖雾。
有人吃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只用袖口一抹嘴,又埋头盛上一碗。
棚子外,人群越聚越多,有刚收车的、有还没出车的,都踮着脚、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有人搓着手,急得直跺脚:“老李,还有吗?我可没吃早饭!”
“晚了晚了,最后一碗被张三抢去了!”
眼见盆底朝天,不少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叹着气,低头搓着冻红的手。
有的车夫见同伴没抢到,二话不说,掰下半块火烧,把半碗炒肝,递了过去。
“拿着,先垫垫肚子,和爷说,中午还有一顿。”
那人愣了一下,眼眶微红,只重重点了下头,没说谢,却把那半碗热乎的吃食,紧紧抱在怀里,像捧着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暖棚下的热气,不只暖了胃,更暖了这寒冬里,最朴实的是情分。
也有不少流民乞丐,分了半块饼,半碗炒肝。
吃到饭的群车夫流民不管是谁,都会默默对着和尚家门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