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穿着短打或洗得白的唐装,三五成群,或蹲或站,低声交谈。
这群人的口音带着广府、潮汕或闽南的口音,也有不少面孔深目高颧,是来自暹罗的过江龙。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丝、汗水和海风特有的咸腥气味。
远处街角偶尔闪过一两个穿制服的婆罗多差佬,远远瞥一眼这阵势,便识趣地背过身去,仿佛只是寻常街景。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人群的嘈杂倏然静了几分。
一辆黑色别克轿车,车头光可鉴人,分开人群,缓缓滑至“海河馆”正门台阶前。
车停稳,一名穿短打布衫的汉子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车上先踏出来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接着黑色西裤。
和尚一身黑色西服走下车。
他身材精悍高大,型大油头,眉眼疏淡,并无凶相,反有几分似庙里踱出的居士,只是那眼神掠过时,带着一股子沉静的寒意。
他抬手,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袖口,动作间,腕上一串深色檀木佛珠微微晃动。
就在他站定的一刹那,饭店门前肃立的五六十名核心马仔,齐刷刷躬身叫人,声浪炸开。
“大哥!”
“大佬。”
“查伊”
喊声里混杂着粤语、潮汕话,还有腔调生硬的暹罗语。
他们声音不高,却极齐整,带着刀锋般的力道,瞬间压过了街面的所有杂音。
和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手,掌心向下虚按一下。
声浪在他压手下即刻平息,如同潮水退去。
他目光扫过面前几张尤为精悍的面孔。
他看着眼前一个肤色黧黑、眼神锐利的暹罗汉子顿了顿。
“阿猜,跟我上去。”
乃威猜,闻声跨前半步,沉声应道。
“是,大佬。”
他肌肉虬结,将一身西装撑得紧绷,沉默地跟在和尚侧后方半步位置,像一头收敛爪牙的豹。
两人不再多言,径直踏上台阶。
围聚的数百人马目光,都聚焦在那袭黑色西装背影上。
门口的红灯笼,将这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湾仔道潮湿的路面上,仿佛一幅诡谲而森严的浮世绘。
门内,一场关乎地盘、利益与江湖秩序的夜宴,刚刚拉开帷幕。
二楼,包厢。
和尚带着乃威走进房间内。
包厢内,一张大圆桌,围坐五人,西墙边站立一众小弟。
和尚看着坐在圆桌边的人,开口打招呼。
“信叔,一点小事怎么惊动您。”
他口中的信叔,是和联胜坐馆二爷。
此人花名信天翁,五十出头,属于老一辈人。
信天翁一身唐装,满面红光。
他对着和尚抬手打招呼。
“不来不行,都是自家兄弟,搞这个阵势不是让人看笑话。”
和尚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边,拍了拍阿旺,丧狗的肩膀,随即坐下。
他抬手对着信天翁身旁左侧两人打招呼。
“山哥,海哥,”
山哥是和盛和,堂口大哥,花名,雪山,此人年龄四十出头,脖子上有一道蜈蚣疤。
海哥是和义群堂口大哥,花名海狮,年龄三十七八,长相一般,眼神有种阴狠的感觉。
海狮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丢给和尚。
“和爷,最近风光无限啊。”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雪山说道。
“港府,将军的座上宾。”
他看着歪头点烟的和尚,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