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中环。
皇后大道,五十六号宅邸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越过楼宇,将花园里几棵南洋杉树,吹得微微作响。
微风拂过那片精心修剪的草坪。
草坪边缘,一方青石砌就的鱼池,水面光波潋滟,几尾海鱼在礁石间缓缓游弋。
鱼池旁的草地上,六爷仰面平躺。
他身形魁梧,穿着略显松垮的丝质唐装,
一颗光亮的头颅,在阳光下反射着油汗。
他脸上纵横的皱纹,如同被海风与岁月共同雕凿出的沟壑,深刻而坚硬。
他双目微阖,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一只粗壮的手臂随意搭在肚腹上。
离他不到一尺远,和尚同样躺在草地上,他闭着眼,似在假寐。
一只支钓竿,被随意丢在两人身侧的草地上。
鱼竿金属部件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点刺目的光。
鱼线垂入池中,浮漂静静漂着,显然已被主人遗忘。
周遭一片静谧,只有皇后大道隐约传来的电车铃声、汽车喇叭声,交织成一片。
六爷眼睛半眯,望向万里无云的蓝天。
“你知不知道,老子给李家,干了小三十年见不得光的事。”
“老子知道的越多,胆子却越变越小。”
“不光是我,其他几个也差不多。”
一阵微风掠过,吹皱了池水,也吹动了和尚额前的黑。
六爷闭上眼睛,仿佛找到泄口,他毫无保留自言自语。
“我们几个老的,现在全都一个德行,做个木头人,不叫不动弹。”
“劝你一句,歪心思少动点。”
“上面人的好处,不会让你白拿。”
和尚闭着眼如同睡着一般,不搭话,也不回话。
六爷歪头看了一眼闭目的和尚,叹息一声接着自言自语。
“民国多少年来着?”
“反正还没跟鬼子开战,有一回我被三爷叫进一个秘密基地。”
“基地里十几个房间,上百号人,跟哑巴一样,不说话,在那又写又画。”
“老子当时不知道三爷为啥带我去那里,更不知道那群人在算计什么玩意。”
“你知不知道,当时三爷跟我说了什么?”
和尚在六爷的问话下,依旧不言不语。
六爷没等到和尚的回答,只能自问自答。
“上百号人,什么经济学家,社会学家,还有军事专家,乱七八糟的头衔,多的老子都没听说过。”
“当时,三爷拿着一张推演稿跟我说,鬼子最多一个半月,就会跟我们开战。”
“老子当时心里还不咋信。”
“结果,鬼子对我们开战的时间跟纸上推演结果,只差二十天。”
“抗日战争,打了四年,有一回老子处理一些事,回去后三爷又说。”
“他说鬼子侵华战争,最多打个十年就会失败。”
“结果八年多,鬼子就投降了。”
无所顾忌的六爷,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话,是多么惊世骇俗。
“李家,有自己的情报组织,而且只服务李氏家族。”
“内地,国外,南洋,哪都有。”
“南洋的水果熟了,烂在地里,伯爷都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