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唯一,一口活水井,离我家,一里多地。”
说完几句话的六爷,开始品尝鲜笋。
嘴里哈着热气的六爷,环视一圈,看着自己闺女说话。
“你奶奶个子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儿,还裹着小脚,压根就干不动活。”
“你爷爷,每天去城里做小工。”
“天不亮出,大半夜才回家。”
和尚压根就不听六爷讲话,他趁着几人唠嗑的功夫,一筷子接一筷子,大口吃涮羊肉。
正在回忆的六爷,看见和尚跟没吃过饭的德行,他一筷子敲掉,和尚正从铜锅里夹肉的筷子,
“踏马的小犊子,那是老子放进去的肉。”
和尚一点都不恼火六爷敲他筷子。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夹一筷子爆炒腰花。
六爷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和尚,随即端起酒盅,独饮一杯。
六爷喝完一口酒,看着自己闺女,给乌老大夹肉的模样,腮帮子不自觉抖了一下,
鸠红看着别开生面的场景,他饶有兴致听着六爷的独白。
“打我记事起,家里的水缸从来没有满过。”
“我大姐,七八岁的人,每天拿个脸盆,从河里舀水,往家里送。”
六爷边吃边聊,眼神里全是落寞之情。
“记得有一回,我娘因为什么事儿,出去一趟。”
“到点了,我们姐弟几个,饿的嗷嗷叫唤。”
“当时我记得我大姐,顶多十来岁的模样。”
“她小小一个人儿,踩着板凳,在厨房里,给我们姐弟几个煮野菜汤。”
旁边一桌子的划拳声,慢慢压过六爷的独白。
已经陷入回忆里的六爷,自说自话。
和尚几人,时而碰杯,时而小声聊上两句。
六爷吃着自己最爱的爆三样,面上却没有一点高兴之情。
“那会我四弟饿急眼了,踩着小板凳,扒着灶台,就用手去抓,锅里的野菜汤。”
六爷嘴里咀嚼爆三样,看着热气腾腾的铜锅,双眼无神的说道。
“后来因为啥,老四那小子,被烫着了。”
“我大姐直接把光着屁股的老四,抱进水缸里。”
“那小子出了水缸,就疼的叫唤。”
“我大姐愣是让他呆在水缸里半天。”
“那小子,全身脏的都掉渣,就连尿尿,都在吃水缸里解决。”
和尚感觉吃饱了,放下筷子,拿起酒壶跟六爷碰了一杯。
一杯酒下肚后,和尚开始打一圈烟。
李秀莲跟乌小妹吃饱喝足后,打个招呼走回屋。
六爷嘴里叼着烟,揉着大光头,接着自说自话。
鸠红时不时跟乌老大碰杯。
“就这样,半缸水,我们也舍不得倒掉。”
“晚上我娘,还是用那半缸水煮面糊糊。”
“有时候,我娘做饭没水了,直接让我端着面盆,从屋后的死水塘里,舀一盆水。”
六爷想到自己屋后的水塘,苦笑一声。
“踏马的,那个死水塘,水绿的光。”
“我娘天天在塘里洗尿布,塘里鸭子拉屎,我们姐弟几个,时不时往里撒尿。”
“就踏马这样,渴的受不住时,跟个牲口一样,趴在水塘边,直接开喝。”
鸠红喝完一口酒,冲着六爷回话。
“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儿去,乡下还踏马那样。”
“冬天上冻,口渴,直接掰断屋檐下的冰溜子舔。”
和尚弹了弹烟灰,看着二人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