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津津有味的和尚,忍不住问了一句。
“妞儿,你老实说,到底几天没吃过一口热乎的饭?”
嘴里嚼着鸭肋骨的黄桃花,左手拿着鸭骨架,右手用指尖捏着上面的碎肉。
“这十来天,不间断喝了三碗玉米糊糊,两个窝窝头~”
心里有数的和尚,小声嘀咕一句。
“怪不得~”
黄桃花十天才吃了这么点食,平均两天一碗玉米糊糊进肚,难怪会吃成这个模样。
人在饿死的边缘,什么礼义廉耻,早就被抛到脑后。
就连老佛爷那样的主,在逃难时饿急眼了,照样把宫里那套规矩,给扔进护城河里。
还不是抱着一碗刀削面,不顾形象,狼吞虎咽。
一只烧鸭子被黄桃花啃的只剩残骨时,伙计才端着一碗鸭油蒸蛋上桌。
肚子里有食的黄桃花,吃东西时也变得斯文淑女起来。
满手是油的她,拿着勺子,开始细细品尝鸭油蒸蛋。
半眯着眼的她,一脸满足的表情,一勺一勺吃着冒着热气的蒸蛋。
半弓着腰,拿着托盘的伙计,站在一旁,看向和尚轻声询问。
“面皮,跟小料您还要吗?”
和尚坐在背椅上怀里抱着小狼狗,抬头看向伙计回话。
“要~”
“怎么不要!”
“再上一份卤鸭肫,配着吃~”
闻言此话的伙计,点头示意明白。
随即他侧头冲着柜台吆喝。
“卤鸭肫,面皮,小料伺候着~”
等伙计吆喝完,吃完一碗鸭油蒸蛋的黄桃花,把一盘鸭骨头,端到伙计面前。
“劳烦您受累,能不能用鸭骨头,炖个汤~”
候在四方桌边的伙计,有些为难的扭头来回看向两人。
和尚接过黄桃花手里的盘子。
“留点给我狗儿子~”
他把盘子放到自己桌面上,对着伙计摆手,示意让他下去。
等人一走,和尚从盘子里,捏起一块碎骨头,放在怀里小狼狗嘴边。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狼狗,啃骨头的可爱小模样说话。
“跟着爷们,苦日子也算过去了。”
“妞儿就要有妞儿的样,别整的跟外面那群叫花子似的~”
吃个三分饱的黄桃花,听到和尚的交代,她小声回了句。
“让您丢人了,真对不住,可我实在没忍住。”
一句话说完,黄桃花不争气的眼泪,刷刷往下掉。
和尚抬头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女人。叹息一声。
“哭吧~”
“把这些年的委屈,苦难全哭出来,以后的眼泪都带着甜味儿~”
两人闲聊时,伙计把和尚点的菜全部端上桌。
夕阳缓缓沉落,为北平前门大街铺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全聚德老店的门楣上,那块由秀才钱子龙题写的金字匾额?,在暮色中泛出温润光。
其上的“德”字少了一横,仿佛诉说着“心上无刀、同心同德”的百年商道?。
青砖拱券门洞下的幌子在晚风中轻晃,仿佛摇动着京味儿故事?。
而烟囱里升起的袅袅白雾,正将烤鸭的香气,与一日的光景串联成温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