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如此过了两三天,不见音信,季婕有些不踏实了,跟儿子说:“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情况。”
&esp;&esp;冯少宇:“……”
&esp;&esp;你怎么不自己打不自己问?
&esp;&esp;一边心里吐槽一边低头发微信。
&esp;&esp;过了许久,赵浅浪回电话了。
&esp;&esp;他的声音听起来空灵遥远,像是在用免提。
&esp;&esp;冯少宇问他:“你怎么回事?扔下孩子玩失踪,再不现身我们要报警了。”
&esp;&esp;赵浅浪那边有翻文件和敲键盘的杂声,很忙的样子,他抽空回话:“漂亮国要涨关税,比率超过百分百。”
&esp;&esp;冯少宇不懂:“什么意思?”
&esp;&esp;“等等。”赵浅浪忙了一会,才说:“关税涨了,等于货物的成本要增加,利润跌了,贸易量会萎缩,对应的航运航线也会跟着减少,船司要调整运力,甚至取消航班,这样一来运费波动,发货人的船期航程全受影响。”
&esp;&esp;冯少宇似懂非懂,顺口问:“那你们怎办?”
&esp;&esp;赵浅浪叹气:“还能怎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esp;&esp;逼在眼眉的,是替发货人调整可行的航运方案,比如走第三国转运,或者推迟分批出货,规避政策窗口期。还要检查海关编码,看看有没有可能重新归类去避免被税。
&esp;&esp;往远看,发货人以后会不会转移供应链改变出口国,如果更改贸易条款走完税交货,他们还得与目的地的清关行加紧沟通。然后要做相应的业务布局重组,不能再过分依赖北美航线……
&esp;&esp;赵浅浪在电话里说了很多,专业认真,冯少宇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禁说:“你这些算不算商业秘密?我们会不会被灭口?”
&esp;&esp;赵浅浪失笑:“深耕这一行的都懂这些趋势,至于怎么操作各有各不同,你要是感兴趣的,暑假来实习。”
&esp;&esp;说了一大轮,赵浅浪忽然问起:“你妈妈呢?”
&esp;&esp;冯少宇:“在啊。”
&esp;&esp;赵浅浪:“让她听电话。”
&esp;&esp;冯少宇偷笑:“你说吧,我一直开着免提。”
&esp;&esp;赵浅浪:“…………”
&esp;&esp;他像是停下手里的工作,背景安静了许多,对着话筒清晰平稳唤了声:“季婕?”
&esp;&esp;季婕从头到尾都在听,被点名了,心跳漏了一拍,开口回应:“嗯。”
&esp;&esp;应完觉得声线好像太轻,不知他听没听见。
&esp;&esp;他听见了,往下说:“管家在找育儿嫂了,找到之前先辛苦你了,谢谢你。”
&esp;&esp;季婕清了清喉咙,提声回话:“嗯。”
&esp;&esp;赵浅浪把这“嗯”字听了很久,才又开腔:“冯少宇,单独聊两句。”
&esp;&esp;轮到他被点名,连名带姓的,语气也严肃,冯少宇没敢怠慢,关了免提把手机放耳边,嗯嗯啊啊聊了聊,挂线了。
&esp;&esp;季婕盯着,追问儿子:“神神秘秘的,聊什么了?”
&esp;&esp;冯少宇不遮不掩,直白道:“他让我问你,你还有没有喜欢我爸?不是叶正朗,是亲爸。他跟我亲爸长得像不像?你有没有拿他当替代品?”
&esp;&esp;
&esp;&esp;季婕听懵了,脱口道:“怎么可能,你忘了亲爸长什么样了吗?他们一点都不像。”
&esp;&esp;冯少宇提问之前没经大脑,赵浅浪在电话里怎么说他就怎么复述,被妈妈一反问,他也懵了,喃喃道:“忘了。”
&esp;&esp;季婕不得不责怪:“那是你亲爸,怎么能忘了?”
&esp;&esp;“怎么不能?”冯少宇无辜说:“多少年没见了。见的时间也不长。”
&esp;&esp;季婕一时回不上话。
&esp;&esp;志远在生时,儿子与他见面的次数和天数屈指可数。
&esp;&esp;他的最后一面也是扎满绑带,浮肿变形,不提名字很难确认是他。季婕忘着悲痛哭诉,也没有教懵懂的儿子好好跟亲爸道别。
&esp;&esp;之后每年拜祭,灵位高至屋顶,脖子仰断了都看不清石碑上贴着的黑白大头照。
&esp;&esp;叫儿子爬梯上去跟亲爸聊几句吧,儿子又闹别扭不愿意。
&esp;&esp;入城后住进叶正朗的家,季婕也不好意思在别人的房子里挂亡夫的照片。
&esp;&esp;久而久之,儿子上哪去记住亲爸的模样?
&esp;&esp;季婕拿出手机翻相册。
&esp;&esp;志远的照片其实也不多,在生时不知道自己会走得这么早,要是知道,他一定会拼命拍照,等去世之后留作老婆孩子的念想。
&esp;&esp;“是妈妈不对,没有把照片给你发一些。”季婕自责,操作手机说:“你看看,都是亲爸的,存起来吧,也没多少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