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轻轻笑了一声,却比哭还冷。
“可惜后来我才明白,哪怕我在手术台上再冷静、再精准、再像你,我也不是你。”
“你身上那些我曾经崇拜的东西,最后都成了我最想扔掉的东西。”
他的声音平稳如水,却句句锋利,像是用最锋利的刀一寸寸剖开自己,也一寸寸剖开父子关系中最后一层温情幻想。
他望着方文恒,眼神平静如深海,压抑、挣扎、期盼都已沉入水底,只剩下彻底冷却后的清醒。
不再有期待,不再有恨,也不再有爱,只剩下来自骨子里的、干净的决绝。
“你只教会我一件事。”他语气低沉,却如石碑落地,钉入骨中。“那就是永远都不要成为你这样的人。”
话音落下,他没有停顿,也未曾回头,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门口。
步伐笔直,毫不犹豫,像是从这场漫长又荒谬的父子关系中,彻底抽身而出。
他的背影在昏黄灯光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门已经被他拉开,半只脚踏出那间笼罩了他前半生的灰色空间。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吼:
“许天星!”
“你走出这个门,你就再也不是我儿子了!”
那声音炸响在空中,如一道迟来的惊雷,劈开了沉默的天幕,震得整间会议室都微微颤。
许天星没有回头,连步伐都未曾停顿一下。
方文恒眼前一黑,暴怒在胸腔里翻滚,像烧透了理智的烈火。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手腕一抬,狠狠朝许天星的背影掷了出去!
那一刻,空气仿佛被扯裂,沉重的物体划破会场,裹着积压太久的怒意、羞耻与一种几近癫狂的失控。
然而许天星像早已预判。他头都没回,只是身形微偏,干净利落地伸出一只手臂。
“啪——”
他接住了那烟灰缸的冲力,一掌拨开,沉沉的物体脱了轨,撞上墙角,又弹落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没有说话,没有停留,继续前行,门缓缓合上,在他身后出一声低沉的哑响,像旧世界的封印被合上,天地归于死寂。
只剩那枚烟灰缸在地上旋转,晃动,挣扎着不肯停歇,最后仍旧缓缓歪倒,陷入一片寂静。
方文恒怔怔地站着,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滚着什么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忽然像意识到什么,跌跌撞撞朝地上的烟灰缸走去,想要捡起来,想要将它握在手里,就像他曾经握住一切人、一切局、一切命运。
可是这一次,他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第7o章
许天星穿过大厅,没有回头,大厦的旋转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彻底将他与楼上的那段过往隔离开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台阶边,低头点了一支烟,火光映亮他略显苍白的侧脸,那双眼像压了一整夜的雨,深沉、安静,却带着尚未散去的锋芒。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夜色低垂,街灯泛出温白的光,然后他走向那辆早已等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顾云来懒洋洋地靠在驾驶座上,看到他过来,先是抬手晃了晃,接着不嫌油腻地冲他飞了个吻,像在打破某种沉默的结界。
许天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走了。”他低声道,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