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息。
然后,炸了。
风云楼弟子手里的留影符差点飞出去,但他已顾不上稳住法器,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对着传讯玉简低吼:
“记记记,快记!天机阁行走云涯对涅盘之卵使用阴阳转化蛊!
九幽魔宫魔子厉无咎涅盘重生之际,被强行改变性别转化进程!
本楼研判,厉无咎出壳后极有可能变成厉无咎小姐!
不,以阴阳转化蛊逆转先天阴阳的功效,不是可能,是一定!”
散修们集体石化。沧海龙庭的敖擎张着嘴,半晌合不上。
他纵横龙庭数百年,见过无数天骄对决,见过断手断脚、形神俱灭、魂飞魄散,但把对手打回胚胎状态、再顺手把性别改了,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还能这么玩?”他艰难地开口。
剑无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确实。”
五毒神教观战席上,蛇姬缓缓坐回座椅。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台下那个摇着羽扇、笑得云淡风轻的星袍青年,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
当初在仙浮殿她撩拨云涯时,只当对方是个不解风情的正人君子。
如今看来,人家不是不解风情,人家是对她已经很客气了。
九幽魔宫的人最先反应过来。
那二把手魔修的脸已经黑得看不出喜怒,周身魔气在“暴怒出手”与“忍气吞声”之间反复横跳。
暴怒,是因为自家魔子被人当众下了蛊,这对九幽魔宫而言是奇耻大辱。
忍气吞声,是因为下的蛊并不是为了控制魔子,也不是因为要破坏魔子的天赋修为,只是转换一下性别。
而对面站着三家联盟,因为此蛊直接对上三家联盟,他们根本无法保护魔子。
他咬碎了一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云!行!走!你!”
“放心。”云涯摇着扇子,语气宽慰得像在安慰一个担心孩子考试不及格的家长:
“这蛊不影响资质,不影响修为,涅盘该突破合道还是突破合道,渡劫还是渡劫。就是出壳之后~”
他把扇子合上,在掌心轻轻一拍,露出一个非常体贴、非常善解人意的微笑:“记得给你们魔子换身衣裳。不对,应该叫魔女了。”
云涯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云涯转身的那一刻,星翎羽光袍在晨光下拖曳出一道流动的星河。
洛璃从观战席上起身,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九幽魔宫众人,那目光里的寒意缓缓收敛,转身跟上了云涯的步伐。
凌昊扛着长剑走在最后,路过那颗黑卵时脚步顿了一下,歪头打量了片刻,啧啧两声,大步离去。
天机阁弟子阵列整齐地跟在刘逸身后。
九幽魔宫众人脸色铁青地看着那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二把手魔修站在原地,他身后的七八个魔宫弟子个个面色如土,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说话。
云台广场上九层观战台的禁制光幕还在缓缓流转,散修们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他们后背上。
那颗黑卵悬浮在半空中,暗红色的血纹依旧随着沉稳的心跳一明一暗,全然不知自己已经从“魔子大人”变成了“魔女大人”。
“卫缺。”二把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方才那个出主意让魔子挑战刘逸的弟子浑身一抖,连忙上前两步:“在、在!”
“带人把魔子大人……把涅盘之卵护送回驻地。所有人,立刻。”
他把“护送”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用这个词把“抬走”的狼狈强行包装成战略转移。
卫缺不敢多言,招呼几个弟子小心翼翼地将黑卵托起。
卵入手温热,心跳隔着卵壳传来,沉稳有力,像是什么凶兽正在沉睡中积蓄力量。
他们动作轻得像在搬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珍贵之物,不是因为尊敬,而是纯粹的恐惧,谁知道那姓云的还在卵上动了什么手脚。
九幽魔宫的人撤退得很快,快得像一阵被风吹散的乌云。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连头都没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