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女儿坐在洛璃身边、仰着脸说话的模样,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转动。
厅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林霜月偶尔问几句寒宫的事,洛璃简短地回答。
问答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却也没有冷场。
林远舟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他偶尔侧目看向妻子,见她一会儿将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瞥向洛璃。
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他看得分明,有审视,有思量,还有一丝极淡的、为人父母才懂的踌躇。
他大概猜到了妻子的打算。
北境太远了。
北溟寒宫,坐落在苍玄界的最北端,终年冰雪不化,万里冰原渺无人烟。
从楠枫城到那里,跨州越界,即便有传送阵相助,也要辗转数月。若雪吟真的去了寒宫,十年能回来一次已是奢望。
他不想女儿这么早离开他们。他大儿子已经离开了他们,现在又轮到他可爱的女儿了吗?
她才十一岁。他还没听够她叽叽喳喳地喊“爹爹”,还没看够她像只小雀儿一样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他想多留她几年,多看她几年。
可他又何尝不知道,雪吟是天才。
八岁金丹,十一岁便已根基稳固。这样的天赋,放在楠枫城,放在林家,是明珠暗投。
她值得更好的师父,更广阔的天地,更远大的前程。而北溟寒宫,正是那个能让她展翅高飞的地方。
他垂下眼,端起茶杯,没有喝。
手心是女儿,手背是女儿的未来。
林雪吟并不知道此刻父母内心的纠结,她只知道林家来客了,还是母亲一直期待的客人。
所以她十分激动,一会儿跑到母亲身边,一会儿跑到洛璃身边,一会儿又跑到云涯身边,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芽儿姐姐,”她趴在云涯椅子扶手上,仰着脸看他:“你也是寒宫的弟子吗?你是什么时候入门的?你认识我娘亲吗?我娘亲以前在寒宫是不是很厉害?”
云涯嘴角略微抽了抽,芽儿姐姐……
“呃……我入门不久,不认识师姐。至于厉不厉害……”
他看向林霜月。
林霜月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那姿态分明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云涯收回目光,对林雪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应该……挺厉害的吧。”
林雪吟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
她转身跑回母亲身边,抱住林霜月的胳膊,撒娇道:“娘亲,你什么时候也教我寒宫的功法呀?”
林霜月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沉默了片刻。
“寒宫的功法,”她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不是娘亲不想教,是教不了。”
林雪吟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寒宫的镇派功法,只能由宗门授予。”
“弟子离宫后,无权私相授受。这是宫规,也是祖训。娘亲若私自教你,便是触犯宫规,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你。”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似懂非懂的表情,继续道:“你学到的,不会是真正的寒宫功法,而是被篡改过的、残缺的东西。那样的功法,不修也罢。”
林雪吟抿了抿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那……如果我去寒宫,就能学了吗?”她小声问。
林霜月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女儿额前的碎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仔细斟酌的事。
厅内安静了一瞬。
洛璃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林雪吟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