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和一百多个工友,住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那年冬天,他们没熬过去。”
林朝的手指攥紧了抱枕的边缘。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把款项挪走的人……”
“怎么说呢,楚家,就是宴楚潮有娃娃亲的楚家,还有一部分人,挪用了这笔钱。江知乾的爸爸刚好是那个环节的负责人。他发现少了这笔钱,当时为了补漏,江知乾的妈妈付出了很多。最后离婚,也造成了江知乾抗拒恋爱结婚的心态。”
林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他们在调查这么大的一件事。
盛絮继续说:“可是没用。因为下面层层递减,一层一层地剥,一层一层地扣,到了最底下,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江知乾爸爸当年没事,楚家也没事。不过过几天就开庭了。”
“楚家呢?”林朝问。
“楚家,在那个圈子里活得风生水起。”盛絮抬起头,看着林朝,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烧了很久还没有灭的东西,“不止楚家……。”
林朝看着盛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她喘不上气。
“盛絮……所以你接近宴楚潮。”林朝说。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盛絮没有否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指节细长,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做过美甲。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想靠近他,想进入那个圈子,想找到证据,想替那些人讨一个公道。我把自己当成一颗棋子,放进他们的棋盘里。”
她停了一下,闭上眼睛。
“可是后来……后来就不是了。”
林朝没有说话。
她知道盛絮说的“不是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劝我。”盛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没有温度,“我早就想好了。庆幸的是宴家是干净的。甚至楚家当年害……”
盛絮顿了顿,没有再多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水壶在厨房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林朝站起来,走到盛絮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她伸出手,握住了盛絮的手。
盛絮的手很凉,像一碰就会碎。
“盛絮。”
“嗯。”
“你还有我。”
盛絮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了,像冬天里最后一朵梅花,倔强地开在枝头,不惧怕被风吹落。
“我知道。”她说,“你说,这么阳光的世界,为什么感觉不是光明的呢?”
“难怪呢?好像是你说的阳光之下,众生皆苦吧?”林朝转移话题。
盛絮的好记性:“这样的话是云冉说的。”
“放心吧,我们会有光明的未来。阳光之下,会有光明的未来的。”林朝一字一句郑重道。
手机震了一下。
林朝拿起来,是江知乾的消息:睡了吗?
她回:还没。
江知乾:早点睡。
她看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看身边的盛絮。
盛絮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林朝把手机放下,把毯子拉过来,轻轻盖在盛絮身上。
“晚安。”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盛絮说的,还是对手机那头的人说的。
那个夜晚之后,林朝再也没有问过盛絮关于宴楚潮的事。
林朝不知道宴楚潮知不知道盛絮的过去。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不管知不知道,宴楚潮都已经陷进去了。
就像她一样。
那晚还有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