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咬着红枣糕,含混不清地说:“什么孩子?”
林朝的脸一下子红了。
“外婆,奶奶,我们……”林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急不急,我就是问问。”林奶奶放下汤碗,擦了擦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不催。就是想着趁我们身体还行,能帮你们带带。”
江外婆在旁边猛点头。
“对对对,不催。就是问问。你们有想法没?”
林朝看了江知乾一眼。
他也在看她,目光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她低下头,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把脚缩回去。
“我们还在准备。”江知乾开口了,“这两天去体检。”
江外婆和林奶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笑,一个笑得含蓄,一个笑得明显。
江外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放下。
“那行。”
饭桌上的气氛松了下来。
橙子开始讲她在幼儿园的事,说有个小男孩抢她的蜡笔,被她抢回来了。
江外婆说“抢得好”,林奶奶说“不能抢,要跟老师说”。
两个老人意见不合,拌了几句嘴,橙子在旁边笑得咯咯的。
林朝吃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
江知乾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瘦了。”
“要瘦的,到时候搭戏你扛不动我怎么办?”
“再说一遍。”
她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表演培训班设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五层,来参加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演员,有的签了公司,有的还在跑组,有的演过几部网剧的小配角,有的连镜头都没上过。
教室里坐着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妆容精致,衣着讲究,看起来比电视上还好看。
林朝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做即兴表演练习,两人一组,演一段对手戏。她站在教室后面看了一会儿,觉得大部分人都在“演”。
不是从角色出发,而是从“我这样演会不会被看见”出发。
每一个表情都用力过猛,每一句台词都像是在说“快看我,我多有情绪”。
林朝想起江知乾评价她每段戏都在展示自己有多好看。
人是视觉动物,其他人都是夸赞好看,演戏几年,没有人说过她欠缺什么。
听见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你这段戏的情绪不对,你演的是被抛弃的。你的眼神应该是可怜的,不是恨的。”
林朝转过头。
教室的角落里,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站在墙边,手里拿着剧本,正对另外两个女生说话。
她的脸很小,五官不算惊艳,很耐看。
被她指导的那个女生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耳环亮闪闪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本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她听完那番话,嘴角不屑地拉扯。
“你演得好,你倒是上啊。”红裙子女生的声音不大,教室里的人都听见了,“你演了这么多年,代表作呢?你在哪个剧里出现过?我怎么没见过你?老师都没说我,你指指点点我做什么?”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扎马尾的女孩低下头,手指攥着剧本,指节泛白,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朝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她走过去。
“她说得对。”林朝的声音不大。
所有人转过头,看见林朝,表情各异。
红裙子女生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林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她自己都没演过什么像样的角色,凭什么指导别人?”
“凭什么?”林朝看着她,“凭她看懂了那段戏。”
“如果你演一位底层工作者,你不应该虚心观察倾听吗?”
红裙子女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旁边几个人低着头,假装在看剧本。
林朝转过身,看着扎马尾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